陳夫人卻沒有鬆手。
“他們一路留下銅碼、隱記和甲字三號，就是要把我引來。你拿著副碼進去，與我進去，並無分別。何況暗記不是隻憑銅牌便能辨認，還要認陳家的印法。”
“正因為他們要你，才不能讓你進去。”
“孔大人，他們要的是開門的人，不一定是我。”陳夫人看著他，“若不把門開啟，便永遠不知道他們要從南庫取走什麼。”
兩人相視片刻。
庫房深處忽然傳來鐵輪轉動的聲音。
咯吱，咯吱。
聲音極慢，像有人正用絞盤拖動重物。緊接著，地面微微一顫，庫門後那盞孤燈也隨之晃動起來。
書吏臉色驟變，掙扎著抬起頭。
“來不及了……”
蘇氏一把揪住他：“什麼來不及了？”
“他們在沉庫。”書吏喘道，“地下三層，最下層連著舊水渠。閘門一開，水便灌進來。賬、人、銀子，什麼也留不下。”
“銀子還在裡面？”王副統領問。
書吏忽然閉嘴。
王副統領拔刀壓在他頸上：“說！”
“銀子早就不在了！”書吏終於嘶喊起來，“你們查的那批餉銀，三年前便己化作京營軍械。南庫裡存的，是領過軍械的人名！”
風從門縫間湧出，帶出一股濃重的鐵鏽氣。
孔思玄提燈跨過門檻。
燈火照亮第一間庫房。兩側木架上並無銀箱，只有一排排封死的長木匣。匣蓋皆印著內務府舊印，印旁卻又烙著京營五軍營的火記。最前面一隻木匣己被撬開，裡面整齊碼放著二十支短銃，銃身烏黑，火門皆用油紙封住。
王副統領伸手取出一支，只看一眼，神色便變了。
“這是康熙西十七年，兵部報廢的西洋短銃。”
“報廢的東西，為何會在南庫？”蘇氏問。
“因為報廢的只是賬。”
王副統領將短銃翻過來。槍托底部刻著極小的營號，正與交接簿上三十二名死籍兵丁所屬舊營相同。
死去的人被重新寫回名冊，報廢的軍械也重新出了庫。
只要今夜換牌完成，這批人便能披京營號衣、持京營軍械進入宮苑。事後無論死活，查到的都只是多年前己經銷掉的舊籍與舊銃。
“乾清門三鐘不是他們要動手的時辰。”孔思玄道，“是他們要我們以為的時辰。”
真正的時辰，尚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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