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那人又喚了一聲。
“夫人。”
聲音沿著石壁傳上來，被甬道一逼，越發像陳主事。連句末那一點微啞的氣音，也與他病後說話時別無二致。
陳夫人站在石口旁，臉色蒼白，握著副碼的手卻沒有動。
“老爺離家前，曾將一件東西留給我。”她朝石階下道，“你若是他，便說那是什麼。”
地下靜了片刻。
“眼下不是說這些的時候。”那人嘆道，“水閘己開，再遲一刻，下面的人都要死。你先將銅碼嵌進去，我出來後再同你解釋。”
“是什麼？”
陳夫人仍只問這一句。
“是賬冊。”
她忽然笑了。
笑意極冷。
“老爺從未留東西給我。”
地下再無回應。
王副統領提刀欲下，孔思玄卻將他攔住。他俯身貼近石口，絞盤聲後夾著細密水響，水流尚遠，卻正從地下深處逼來。石階兩側一片漆黑，若有人伏在轉角，只消一排弩箭便能封死退路。
蘇氏將燈籠放到石口邊。火苗先向下偏，片刻後又微微轉向石壁。
“聲音不是從階下來的。”她道。
孔思玄循著風向看去，只見雙魚鎖上方有一排針尖大的圓孔。孔後藏著銅管，貫入牆中。地下的人隔牆說話，再借石壁回聲傳出，真假便更難分辨。
“暖房裡的假陳主事。”孔思玄道，“他也到了南庫。”
被押在後面的書吏肩頭輕輕一顫。
蘇氏立即轉身，一把扯開他的衣袖。腕內赫然刺著一行青黑小字。
醜正，三鍾。
與暢春園暖房牆上所留的字一模一樣。
王副統領目光一寒：“你也是暖房的人。”
書吏閉口不答。
蘇氏拔出釘在他小腿上的短刀。血水立刻湧出，書吏痛得渾身一縮，額頭冷汗首落，卻仍咬著牙道：“開門吧。你們不是要名冊麼？冊子就在下面。水一到，墨跡全毀，誰也查不出那三十二個人進園後要去何處。”
“去何處？”孔思玄問。
書吏望向木匣中的短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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