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開山看向書吏，眼中猛地湧出恨意。
書吏卻閉上雙眼，似乎知道再也遮掩不住。
徐文貴從一名舊卒頸間解下一把細鑰匙，開啟其餘人的腳鐐。孔思玄則取出長圖，在尚未被水打溼的案面上鋪開。
圖上朱線共有七條。
南海子是藏人之所，西苑南庫是藏械之地，暢春園負責換牌。七條線最終皆指向宮城，卻不全在乾清門匯合。其中三條繞過西華門，止於王掞宅邸；另有一條首通內城，末端畫著一座沒有題名的小院。
王副統領盯著圖看了許久。
“王掞是上書房大臣，向來反對諸皇子結黨。萬壽前夜若有人殺他，朝中必以為是奪嫡滅口。”
“若兇器又恰是西北舊銃，兇手又是你名下的舊卒呢？”孔思玄問。
王副統領臉色驟沉。
如此一來，王掞之死便會與西北舊案、京營換防一併牽連。有人可藉此指向某位皇子，也可借查案之名清洗京營。至於真正進入宮苑的人，反倒會在混亂中消失。
“圖不是真的。”鄭開山忽然道。
眾人看向他。
老卒渾身溼透，聲音微弱，卻說得極慢：“他們每月都拿不同的圖讓我們認路。乾清門、東華門、神武門，都有過。誰記得快，誰就能多得一碗飯。半年前，來了一個沒左耳的人，叫我們只認朱線，不許看地名。”
徐文貴摸了摸自己殘缺的左耳。
“不是我。我是一個月前才被割耳。他們要造出十幾個一模一樣的‘徐文貴’。”
孔思玄心中一凜。
圖可以是假，路線可以是假，連掌庫人的相貌也能造假。對方將所有線索都做成半真半假，查到哪一步，便給查案者一個足以自信的答案。
王掞未必是目標。
也可能只是他們希望孔思玄保護的人。
“萬壽前夜是哪一日？”蘇氏問。
“還有五日。”王副統領道。
書吏忽然又笑了，笑聲比方才低啞許多。
“五日？”
他抬起頭，望著案上的圖。
“康熙爺的萬壽是十八。可今年暢春園呈給內務府的節儀單上，十六便要封園試燈。你們以為‘前夜’，是指哪一夜？”
孔思玄俯身扯住他的衣襟。
“說清楚。”
“圖上的時辰，從來不是按日子算。”書吏道，“從第一聲鍾開始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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