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血的殘頁落在地上，恰好翻到背面。
孔思玄俯身拾起，沒有先看上面的名字，而是將紙湊近燈火。紙薄而韌，邊緣帶著細密竹紋，右下角隱約透出一個“武”字水印。
“兵部武選司的官紙。”王副統領道。
孔思玄用手指抹過殘頁斷口。紙邊並非被刀割開，而是倉促間撕裂的，血跡只浸透上半截，下端仍留著一道新鮮墨痕。
這張紙不久前才寫過。
“護送陳主事的另一人呢？”孔思玄問。
重傷親兵己經說不出話，只抬起兩根手指，朝西指了指，隨即昏死過去。
王副統領命人將他抬下救治，又留下半隊親兵看守南庫。那名被蘇氏刺穿手掌的男子則被鐵鏈鎖住，與書吏分開押送。
“封住庫門。九名舊卒一個也不許離開。”王副統領喝道，“徐文貴帶人去水閘，陳夫人留在此處養傷，其餘人隨我去兵部。”
蘇氏將刀上的血擦淨：“水道那邊怎麼辦？”
“舊馬廄的人己去封河。”
“封得住河，封不住岸上的人。”孔思玄望了一眼北面尚未散盡的紅光，“先查名冊。對方費盡周折送一個假陳主事入兵部，所圖必不只是三十二個名字。”
眾人剛走到庫門前，身後忽然響起鐵鏈拖地的聲音。
那名男子被兩名親兵架著，臉色己經由白轉青。他受的傷本不致命，嘴角卻滲出一縷黑血。
蘇氏一把捏住他的下頜，從後槽牙間摳出半粒碎蠟。蠟皮裡裹著烏黑藥末，己經被他咬破。
“誰給你的令？”王副統領問。
男子喉中咯咯作響，目光卻越過眾人，落在孔思玄手中的殘頁上。
“冊裡……沒有人。”
“什麼意思？”
“都是死人。”
他說完這句，身子猛地一抽，頭便垂了下去。
書吏被押在另一側，聽見這句話後，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沒了。
孔思玄轉頭問他：“三十二人的交接簿，究竟多久換一次？”
“不一定。”書吏低聲道，“有時一年，有時三個月。若有人死了、逃了，或身份被人識破，值房便會送來新名。舊牌燒掉，新牌頂上。”
“可有一個人用過兩次身份？”
“絕不可能。值房說過，同一張臉不能在兩處出現。”
“臉不能，名字卻可以。”孔思玄將殘頁遞到他眼前，“這上面的人，你認識幾個？”
書吏看了片刻，指向第二行：“馬成。南庫裡那個斷指之人用過他的牌。還有這個徐文貴，是暖房那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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