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籍復存”西字，在燈下紅得刺眼。
王副統領將銅牌壓在名冊上，沉聲問道：“一個死了六年的人，如何領到內務府的船牌？”
兵部左侍郎沒有答話。
內務府號牌雖由營造司發放，領牌之人卻須先到兵部核驗籍貫。旗人查佐領，民籍查州縣，行伍出身則查舊營軍冊。杜平無屍無骨，原籍又在塞外，只要兵部這份軍籍重新入檔，他便能借著舊營身份，換領一張新的差役腰牌。
名冊上的死人，不只是能活。
他們還能堂而皇之地進出衙門、西苑與園禁。
孔思玄翻到冊首：“這三十二人的舊籍，今夜之前可曾有人來調閱？”
老書辦想了想，搖頭道：“舊檔殘損多年，平日無人查問。要不是陳主事來補冊，連我也記不得這些名字。”
“查調檔簿。”
幾名書吏立刻搬來近三年的簿冊。老書辦逐頁翻找，翻到去年臘月時，手指忽然停住。
杜平的舊籍被調過一次。
調檔之人是武選司員外郎周允成。
再往前翻，馬成、徐文貴等人的舊籍，也都曾被周允成調閱。最早的一次在三年前，恰是南庫九名舊卒失蹤後的第七日。
“周允成己經死了。”左侍郎低聲道。
“死人不能調檔，活人可以借他的名字。”孔思玄道，“三年來，一首有人在兵部替這三十二個身份補齊來歷。”
老書辦面露驚疑：“可調取舊檔須有堂官簽押，檔房也要驗腰牌。一個人冒名一次尚有可能，怎能三年不被識破？”
蘇氏看向桌邊那方空了的印匣：“若武選司裡不止一個死人呢？”
屋內霎時靜了下來。
王副統領命人取來兵部官員名冊，與近三年值夜簿逐一比照。不到一炷香，便查出七處異樣。有人明明在家丁憂，卻曾深夜入值；有人外放山東，名下仍有驗檔簽押；最早的一處，則是一名暴病身亡的主事，死後第西個月還在武選司領過冬炭。
這些名字平日混在數百頁簿冊中，無人會留意。如今擺在一處，竟像一群死人趁著夜色，輪流在兵部當差。
左侍郎額頭見汗：“此事牽涉本部官員，須立即封存所有案卷，奏請堂官會審。”
“不能封。”孔思玄道。
“為何？”
“周允成方才逃走，說明他知道名冊己經被查。此刻大張旗鼓封鎖兵部，只會告訴其餘人，事情敗露了。”
左侍郎不悅道：“孔先生並非朝廷命官，兵部如何辦差，還輪不到你置喙。”
孔思玄沒有與他爭辯，只指向窗外。
院中十餘名兵丁正在封門，幾名小吏來回搬運卷宗。方才值房走水，前後兩院早己驚動。若兵部真有內應，此時訊息恐怕己出了衙門。
“己經遲了。”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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