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聲景鍾落下時，北夾門緩緩合攏。
門軸碾過石槽，發出一陣沉悶的摩擦聲。新換來的守衛站在門洞兩側，甲衣整齊，腰牌、燈符與值更簿一應俱全。領頭的把總在簿上落下最後一筆，將硃筆遞給門吏。
“今夜無事。”
門吏接過硃筆，目光從他的手背上掃過。
那隻手虎口粗硬，食指卻沒有常年握刀留下的繭。相反，中指與無名指內側各有一道暗黑勒痕，像是常年搬抬麻繩所致。
門吏沒有出聲，只低頭吹乾墨跡。
兵部距暢春園不過數里，王副統領一行快馬趕到時，北夾門內外己恢復寂靜。
值房中點著兩盞燈。更簿攤在桌上，原先守門的三十六名侍衛己奉令撤往西苑南門，新來之人的名字也都登記在冊。調防令上蓋著步軍統領衙門關防，末尾還有王副統領的花押。
王副統領只看一眼，便道：“花押是假的。”
值房門吏跪在地上：“卑職驗過令箭。紋路、火漆、暗記都與往日相同，領兵的又能說出今晚各門換值口令，卑職實在不敢不放。”
“人進了哪裡？”
“換防之後，一半留守夾門，一半沿北牆巡夜。”
“留守的人呢？”
門吏一愣，回頭望向門洞。
方才還站在門下的十餘名守衛，不知何時己經不見了。牆邊只剩一排長槍，槍尾齊齊靠著青磚。王副統領拔出其中一杆，入手輕得異常。
槍桿是空的。
蘇氏劈開木杆，一股細沙立刻從裂口漏出。裡面沒有槍刃暗簧，也沒有藏著短銃，只塞了一張卷緊的油紙。
紙上畫著北夾門附近的溝渠，硃筆標出三處位置：更房、燈庫與園牆下的洩水洞。
“他們留下假槍，不是為了守門。”蘇氏道。
“也不是為了打進去。”孔思玄蹲下察看地面，“門洞內沒有車轍，只有腳印。三十二個車伕若從這裡入園，必然瞞不過門吏。”
王副統領轉向門吏：“第五鍾前後，可有車馬經過？”
“沒有。只有換防的人。”
“燈油、壽木和焰火車呢？”
“都走東邊廣儲門。北夾門窄，向來只過人，不走大車。”
兵部的雙數牌將他們引向北夾門，假的調防令又恰在此處出現。可真正領牌的車伕從一開始便不會經過這裡。
有人故意讓他們追錯了門。
王副統領命親兵封鎖夾門，正要趕往廣儲門，一名親兵忽然從牆下喊道：“大人，這裡有人！”
燈庫後方的洩水洞被雜草遮住。洞口橫著一塊木板，移開之後，裡面露出幾雙沾滿泥水的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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