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額青馬走在儀仗最前，鞍轡卻是空的。
孔思玄認得這匹馬。它叫照雪，原是口外貢入的良駒，性烈，只肯讓八爺府的馬伕近身。去年秋日胤禩赴南苑隨駕，孔思玄曾親眼見它驚過一次鑾鈴，險些將馬伕踏傷。
今夜牽馬之人卻很陌生。
那人穿著八爺府長隨的青褂，右手握韁，左手提一盞引路燈。照雪不但沒有掙動，反而垂著頭，腳步虛浮，鼻間不斷噴出白沫。
“攔住那匹馬。”孔思玄低聲道。
王副統領抬手示意，西名親兵立刻上前。
儀仗前的侍衛卻先一步橫過刀鞘：“奉上諭召諸皇子入園，何人敢衝撞？”
“步軍統領衙門查驗園禁。”王副統領亮出腰牌，“今夜各門混入假役，所有人馬都要驗看。”
為首侍衛認得他，神色稍緩：“貝勒爺們奉召甚急，查驗可以，不得耽擱。”
幾乘肩輿依次停下。
最前一乘轎簾掀開，下來的是七貝勒胤祐。其後九阿哥、十阿哥、十二阿哥相繼下輿，神色各異。八爺的肩輿排在第三，卻始終沒有動靜。
九阿哥胤禟皺眉道：“八哥身子不適，方才在路上服了藥。出了何事，竟要在園門前攔駕？”
孔思玄心中一沉。
八爺出府前並無病症。
他正要上前，王副統領己命人揭簾。轎中坐著一人，頭戴暖帽，身披石青斗篷，臉大半隱在陰影裡。聽見動靜，那人只將手抬起，似要阻止旁人靠近。
手指短粗，指節上沒有常年執筆留下的薄繭。
孔思玄脫口道：“他不是八爺！”
轎中人猛地抬頭。
斗篷下露出的，是一張完全陌生的臉。
此人一腳踹開轎門，袖中寒光首取王副統領咽喉。王副統領側身避過，親兵同時撲上。那人不與他們纏鬥，反手扯斷肩輿橫杆，借混亂撞向照雪。
牽馬長隨將燈往地上一擲。
燈罩碎裂，火苗觸到石縫中的細粉，頓時騰起一道丈餘高的綠焰。幾乘肩輿受驚搖晃，園門侍衛紛紛護住皇子。照雪仰首長嘶，突然掙斷韁繩，朝長春門內疾衝。
“別放箭！”孔思玄喝道。
馬鞍上沒有人，鞍腹卻比平日厚出數寸。
兩名親兵追出幾步，便被王副統領喝止。前方正是皇子儀仗，一旦亂箭傷人，今夜便再無查案餘地。
蘇氏從側面躍過石欄，抄起一根儀仗長杆，迎著奔馬擲去。長杆擦過馬腿，照雪一個踉蹌，重重撞在長春門內的影壁上。
鞍腹隨之裂開。
裡面掉出的不是短銃，而是十餘枚薄鐵片。鐵片散落在地，每一枚都刻著同樣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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