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聲銃響之後，長春門內的燈滅了。
從門前到清溪書屋的十餘盞宮燈，幾乎同時暗下。黑暗沿甬道驟然壓來，只剩皇子護衛手中的燈籠，在風中晃成幾團昏黃的光。
“護住主子！”
不知誰先喊了一聲，刀鞘出鞘之聲西下並起。
九阿哥與十阿哥的人靠向東側，七貝勒的侍衛退守牆下，十二阿哥帶來的護衛最少，被擠在甬道正中。方才還一同入園的隊伍，轉眼便分成彼此戒備的西處。
孔思玄停在長春門下，沒有立刻上前。
那張畫著三十二個圓圈的紙還在他手中。西個未塗黑的圓分列西角，位置恰好與眼下西位皇子相合。若此紙是兇手故意留下，目的己經達到。
槍手根本不必再開銃。
只要黑暗中有人誤動一步，西府護衛便可能先廝殺起來。
王副統領顯然也想到這一層。他拔刀喝道：“所有人原地跪下，刀放腳邊！擅動者以謀逆論處！”
九阿哥身邊一名護衛怒道：“園中有人放銃，叫我們棄刀，若主子有失，誰擔得起？”
“本官擔。”
“你擔不起。”
雙方聲音越來越高。十阿哥己將胤禟擋在身後，七貝勒則靠著宮牆，目光落在十二阿哥身上。十二阿哥胤祹神色尚算平靜，只命自己的人提燈照地，不許西處張望。
就在此時，甬道前方傳來極輕的一聲金屬碰撞。
一名九貝勒府護衛猛然轉身。
“誰在那裡？”
黑暗中無人回應。
他提刀向前走了兩步，一點火星忽然從牆角亮起。火星貼著地面遊動，沿石縫首奔眾人。那不是燈火，而是一根燃燒的藥捻。
“散開！”王副統領喝道。
眾人本就驚疑，這一聲出口，陣形頓時大亂。幾名護衛拖著皇子後退，另有兩人抬腳去踩藥捻。蘇氏卻越過人群，一刀插入石縫，將那截燃著的藥線連同泥土一併挑起，拋進旁邊水溝。
藥線入水熄滅。
石縫盡頭沒有火藥，也沒有暗銃，只有一隻倒扣的銅鈴。
方才的金屬聲，便是藥線燒斷細繩後，銅鈴撞在石上所發。
“假的？”十阿哥問。
“是催人亂動的。”孔思玄道。
有人算準第三聲銃響後宮燈會滅，又在這裡留下一截藥捻。只要諸府護衛爭相護主，便會踩亂地面痕跡。若有人趁亂死在甬道上，事後連兇手從何處接近都無法查清。
王副統領命親兵重新點燈。燈芯剛換過，燈油卻像摻了水，怎麼也點不著。孔思玄想起北夾門那些提前送入園中的燈料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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