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思玄獨自登上石階。
閣門沒有上鎖，輕輕一推便開了。陳年紙墨氣撲面而來，密集書架之間只點著一盞孤燈。燈旁擺著半枚單數腰牌，恰好能與胤祹留下的另一半拼合。
閣中不見人影。
“把關防放到案上。”沙啞聲音從樑柱中傳出。
“十二爺在哪裡？”
“案下。開門，自然能見到他。”
書案下鋪著舊氈。孔思玄以腳尖挑開，露出一塊方形鐵板。鐵板中央嵌著雙魚鎖孔，大小正與銅牌相合。
這地窖並非書閣原有。有人在暢春園地下，又造了一把南庫的鎖。
孔思玄蹲下身，發現鎖孔旁有幾道尚未乾透的血痕。血痕拖向桌腿，形如五指，最右側的小指微微彎曲。
這一次，才是八爺留下的手印。
八爺來過無逸齋，而且受了傷。
孔思玄順著血痕摸向桌腿，指腹觸到幾道淺痕。有人用指甲在木上刻下西個小字：
魚逆，人順。
前兩個字是開鎖次序，後兩個字卻像一句警告。雙魚須逆轉，門開之後，入內之人必須順著臺階方向走，絕不可回身。
他將銅牌插入鎖孔，逆轉半圈，再回正一寸。
機簧咬合聲從地下響起。
閣外的假護軍似乎也聽見了動靜，綠焰之後頓時傳來喊殺聲。王副統領命親兵守住石階，三位皇子的護衛同時迎敵，兵刃碰撞聲迅速逼近無逸齋。
鐵板緩緩彈起。
濃重血腥氣從地窖湧出。孔思玄提燈下照，先看見一段狹窄石階，隨後看見階下伏著兩個人。
一人身穿十二阿哥的衣裳，面朝下倒在血泊裡；另一人穿內侍服色，雙手反綁，懷中露出半截黃綾。
孔思玄剛踏下一級，伏地的“十二阿哥”突然翻身，袖中短刃首刺他膝間。
他依著“人順”二字向前側身，沒有回退。短刃擦衣而過，石階兩側隨即彈出橫刀。襲擊者撲空後收勢不住，被刀鋒貫穿肩頭。
那張臉不是胤祹，而是先前逃入花木的抬轎護軍。
孔思玄越過此人，一把扶起被綁內侍。燈火照清面容，他不由得一怔。
此人竟是真正的兵部陳主事。
陳主事嘴裡塞著布，右臂滿是烙傷。孔思玄替他鬆綁，他卻顧不得喘息，立刻扯出懷中的半截黃綾。
斷口與假傳旨火者身上那一截完全吻合。
黃綾上只有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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