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名？”
孔思玄盯著陳主事，手中的燈焰微微一晃。
“沒有名字，如何算傳位詔書？”
“紙是真的。”
陳主事靠著石壁喘息，右臂烙傷仍在滲血：“南庫夾庫藏的不是火器，而是康熙西十七年清查東宮時封存的三匣舊物。一匣是廢札，一匣是諸臣筆供，還有一匣，是內廷己經押過騎縫小璽、卻未曾落字的御箋。”
孔思玄立即明白了。
那種御箋原為緊急手詔所備，紙色、暗紋、內廷押記全是真的。只要有人仿出御筆，再補上大印，倉促之間，即便南書房值臣也未必能辨。
短銃只是明面上的餌。
假陳主事向兵部交冊，三十二個死人領牌運銃，都是為了把查案之人的目光引向軍械。真正要從南庫取出的，是夾庫裡那匣空白御箋。
“東西己經被取走了？”孔思玄問。
陳主事搖頭：“我被截時，夾庫還未開。他們不知道雙魚次序，只取走了鎖模，照樣在無逸齋造了一把鎖。你帶來的兵部關防，是試鎖的銅鑰。”
“那清溪書屋裡的詔書從何而來？”
“我不知道。”陳主事臉色越發難看，“也許夾庫早有內應，也許那張詔書只求遠看像真，並不打算留到天亮。”
孔思玄看向暗門。
若只為偽造一封傳位詔書，何必不先填好繼位之人的名字？留白只說明，對方還不能確定最後該寫誰。
或者說，無論誰最先闖進清溪書屋，誰就會成為詔書上的人。
七貝勒、九阿哥、十阿哥被困在長春門，十二阿哥被劫走，八爺又被押往御座之前。今夜只要有一位皇子提筆，其他人便都會變成謀逆的同黨或被滅口的證人。
外面的喊殺聲忽然逼近。
一支箭穿透窗紙，釘在閣內書架上。緊接著，王副統領在門外喝道：“他們撤了！”
孔思玄心頭一緊。
冒名護軍佔著人數與弓箭之利，卻在鐵板開啟後突然撤退，絕不是敗走。他們己經確定地下暗道開啟，不再需要逼三位皇子進入無逸齋。
“撤往何處？”他高聲問。
“清溪書屋！”
果然。
那些人要把王副統領與三位皇子一同引過去。等眾人趕到，御座前有八爺，案上有傳位詔書，外面再擺上八爺府鐵片、白額青馬和陣亡護軍，所有證據便會合成一條完整的謀逆案。
孔思玄扶起陳主事：“暗道通往清溪書屋？”
“有三條岔路。我被押來時蒙著眼，只記得走過兩段石階，中途聽見水聲。”
蘇氏己從閣外躍下地窖。她撿起襲擊者的短刃，在暗門邊輕輕刮過。門檻上積著一層薄泥，泥中混有細碎白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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