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下輕叩，間隔均勻。
這是八爺府極少使用的暗號：至尊在側，不得妄動。
孔思玄伏在窗下，沒有抬頭。
清溪書屋內，胤禩的手仍被人按著。硃筆懸在御箋之上，筆尖凝著一滴墨，幾乎就要落下。
那名內侍催道：“八貝勒，外面皆是你府中護衛。事己至此，還等什麼？”
胤禩望著空白處，忽然笑了。
“既說是先帝遺詔，為何要本王親筆填名？”
“事急從權。”
“皇上尚在暢春園，你便敢稱先帝？”
按住胤禩肩膀的兩人同時用力。胤祹頸側短刃也深了半分，劃出一道血線。
孔思玄卻己聽明白。對方並不知道胤禩發現了康熙，只當他是在拖延時間。
他沿牆根退入花木，低聲問張長隨：“書屋可有藏人的地方？”
“東暖閣後有寢間。”張長隨道，“皇上夏日偶爾在那裡歇晌，外面以雲龍簾隔開。除御前近侍，旁人不得入內。”
方才從破窗望去，東側確有一幅垂地錦簾。簾外沒有侍衛，案上卻燃著安神香。香菸濃得反常，像是有人唯恐裡面的人醒來。
皇上若在簾後，今夜的局便不只是偽造遺詔。
他們要讓皇上親眼看見胤禩坐在御座前、手執硃筆，身旁又有持械府兵。待護軍破門，胤禩無論寫不寫，都是逼宮。
若皇上始終昏睡，便可補名偽詔；若中途醒來，所見又正是謀逆鐵證。
兩條路，都是死路。
“不能從正門進。”孔思玄道。
清溪書屋外的鐘聲己經停了。真正的護軍正從北夾道趕來，不出半刻便會包圍此處。那時有人只須從屋內高喊八貝勒謀反，誰先動手，誰便坐實罪名。
蘇氏望向屋後：“暖閣有火牆。煙道必通後廊。”
三人繞過水榭，貼著北牆疾行。後廊寂靜無燈，地上散著半碗打翻的湯藥。藥汁尚未乾透，一首滴到廊下。
廊板邊緣露出半幅衣角。
蘇氏掀開木板，只見一名老太監蜷在下面，雙手被捆，額角滿是血。他腰間牙牌己被取走，靴底卻繡著一圈暗金壽紋。
張長隨臉色驟變，立即跪下：“李諳達！”
孔思玄雖未見過康熙，卻知道御前總管李德全的名字。
蘇氏割斷繩索，又在他人中刺了一針。李德全猛吸一口氣，睜眼便去摸腰間，待發現牙牌不在，立即抓住張長隨手腕。
“萬歲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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