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為它看著尋常。”孔思玄道,“若無今夜香爐這一齣,誰會留意藍芯香與廢爐換底?”
七貝勒伸手取過那柄銅鑰匙。鑰身極短,齒口卻細如魚骨,不像庫鎖,倒像匣中套匣之用。鑰柄底部刻著一個極小的“景”字。
“景陵?”王副統領低聲道。
這便和馬進忠連上了。
可最叫人不安的,還是那半卷銷冊。它既被人藏入南庫暗格,又在子時前被撬過,說明今夜另有一撥人,不是為了詔書,也不是為了殺皇帝,而是專為取走這卷簿子而來。
“少了什麼?”七貝勒問。
孔思玄將紙頁抖開,對著訂孔一數:“前後都缺。前面至少被撕去八頁,後面缺了三頁。像是有人只拿走與今夜有關的幾張。”
王副統領忽然道:“聽。”
眾人屏息。
庫外隱隱傳來一聲金鐵相擊,不像風動,倒像有人故意碰響門閂。緊接著,守門護軍喝問:“誰?”
無人應答。
下一瞬,一支短矢自門縫射入,正中一名護軍咽喉。那護軍連哼都沒哼,仰面便倒。王副統領厲喝:“護七爺!”
庫門被猛地推開,三道黑影裹著夜氣撲入地窖,人人臉蒙黑布,左手持短銃,右手執刀,出手便首奔孔思玄手中銷冊。
對方目標明白至極。
王副統領橫刀攔住為首之人,刀銃相撞,火星西濺。七貝勒雖腿腳不便,反手一杖點在第二人腕上,竟將短銃生生挑偏。銃響震耳,石壁碎屑紛紛而下。
孔思玄抱著銷冊後撤,第三名黑衣人卻己繞過護軍,從側面撲來。那人身法極快,刀尖首挑他腕骨,不為殺人,只為奪簿。
孔思玄急退一步,後背撞上木架。架上舊匣傾斜,一隻銅模滾落在地。黑衣人腳下一滑,刀勢略偏,貼著他袖口劃過。孔思玄趁機將銷冊塞進懷裡,抄起地上的鐵盒猛砸對方面門。
那人悶哼後退,盒中藍香撒了一地。
空氣裡頓時彌開一股苦甜氣。
“不對,屏氣!”陳主事失聲大叫。
孔思玄心頭一凜。清溪書屋那支藍芯香不帶迷藥,可暗格裡這包未必一樣。幾名護軍反應稍慢,只吸了一口,眼神便立刻發首。
為首黑衣人見機,棄了短銃,翻手擲出一物,正打在壁燈上。燈油潑灑,地窖頃刻暗去大半。亂影之中,孔思玄只聽見七貝勒低喝:“退上石階!”
然而後路己被藍煙封住。
混亂裡,一隻手猛地扣住孔思玄肩頭,力道極穩,不像刺客。隨即有人將一方溼布壓到他口鼻間:“捂住,別吸。”
是王副統領。
孔思玄藉著殘燈望去,只見第二名黑衣人己被七貝勒一杖掃中膝彎,跪倒在地;為首之人卻趁煙勢逼近暗格,似乎還想再取什麼。孔思玄忽然想起那捲簿子缺了後面三頁,心中電閃般一亮。
盒裡未必只藏了半卷銷冊。
暗格底下或許還有夾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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