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公公反應極快,捏住他下頜,卻還是遲了半步。那人牙齦後另藏了一層薄毒囊,方才說話時早己咬破。只一轉眼,面色便青灰下去。
另兩名刺客見狀,竟也同時抽搐。護軍急忙卸頜搜口,還是隻奪下半顆毒丸。腿折那人當場斃命;剩下那人勉強嚥著氣,眼神己散,卻忽然死死盯住孔思玄懷中衣襟。
孔思玄一怔,隨即明白。
他懷裡還藏著那半卷銷冊。
那刺客不是要看簿子,是在示意簿中還有東西。
孔思玄立刻將銷冊重新展開,沿書脊細摸。果然,後封皮比前封皮厚了半分。他以匕首輕輕挑開餬口,一張細長紙條滑了出來。
紙條上只寫了兩行字,筆跡倉促,卻極清:
“舊印未毀,非失於廣儲司。”
“景陵無馬進忠。”
最後一字末筆拖長,像是寫字的人來不及收鋒便己中斷。
七貝勒盯著紙條,眉心一點點沉下去。
這張紙不是佈局者留下的,倒像是某個知情人偷偷藏進簿裡的示警。若無今夜暗格被撬、刺客急奪,誰也不會想到半卷銷冊裡還夾著這兩句。
“寫的人是誰?”王副統領問。
無人能答。
高公公卻忽然抬燈照向那名尚未斷氣的刺客:“你們今夜要搶的,是這張紙,還是那捲被燒掉的東西?”
刺客喉中咯咯作響,似想說話,嘴裡卻只不斷湧血。臨死前,他拼盡最後一點力氣,用手指在磚地上劃了三道橫痕,又在中央重重一點。
孔思玄俯身去看,那痕跡像個極簡的“王”字,卻又不像字,更像……三道門閂。
高公公臉色微變,脫口道:“三庫並封。”
“什麼意思?”七貝勒問。
高公公沉聲道:“內廷舊例,若遇御前器物失蹤、陵祭名冊錯漏、或先帝舊物不明,須同時封查三處:廣儲司、供奉堂、景陵守祭檔。故稱三庫並封。”
“他是在說,要查三處?”王副統領道。
“也可能是在說......”孔思玄看著那一點血痕,“三處裡有一處是假的,真正要緊的,在‘中間’。”
中間二字一齣,幾人同時沉默。
廣儲司在內廷掌舊物,供奉堂掌香燭祭器,景陵掌守祭名冊。若把三處看作一串鏈子,那麼能把它們串在一起的,正是御前調撥與銷記之權。
而那權,未必只落在一人手裡。
地窖中血腥與藍香混成一股怪味。高公公命人將三具屍身都拖到庫外,免得再汙線索。待護軍抬人上去後,他才低聲道:“七爺,萬歲爺命奴才來前,還說了一句:若子時後南庫另生變故,不必戀戰,先回清溪書屋。”
“為何?”
“因為皇上要等的不只是暗格。”高公公抬眼,“還有一個該到而未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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