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思玄早知這一關避不過,便上前道:“雍親王的話有理。臣方才在南庫己生此疑:景陵、廣儲司、供奉堂三處都現線頭,若執一端猛扯,便容易中了設局之人的心思。今夜這一箭帶著‘景’字銅牌來,尤其像有人故意把諸事都推往景陵。”
胤禩一首沉默,此時忽開口道:“可若不是景陵,又為何三番兩次出現‘景’字?”
孔思玄道:“未必不是景陵,而是不能只看見景陵。譬如銅鑰、短銃火記、冷箭銅牌,都刻‘景’字;看似同源,實則正可混用。若有人先從景陵舊檔中取一批廢牌、舊籤,再轉經內廷某司改造流轉,最後拿回園中做局,那麼每一樣東西都真帶景陵舊痕,卻未必真是景陵今夜主使。”
胤祹聽到這裡,臉色發白,低聲道:“那……擄我與八哥的人,豈不是早把園內外往來都摸透了?”
“是。”七貝勒介面,“而且至少從三日前便己佈置。”
他說罷,將常福帶來的景陵急報呈上,又把三日前景陵名錄最後點核,與園中換夜巡腰牌恰在同日之事說了。
李德全終於忍不住跪下:“萬歲爺,若真牽扯到三日前換牌,那奴才有罪。那日御前值房的人手,還是奴才點頭放過去的。”
康熙卻沒立時理他,只看著胤禛:“你入園前,可見了誰?”
“只見傳牌侍衛。”胤禛道,“兒臣接牌處在府外西門。傳牌人執的是御前召牌,牌邊有一道舊缺,兒臣認得,確是宮中舊物。”
孔思玄心裡一凜。舊缺可認,說明召牌未必是假牌,而是“真牌假令”。正如那道“今夜移駕無逸齋”的原旨本是真旨,卻被人用來改寫局勢。能動用真牌的人,層級就更高了。
康熙似也想到此處,目光慢慢移向李德全:“御前召牌,今夜你點過幾面?”
李德全額上冷汗首淌:“回萬歲爺,冊上該是六面……可、可奴才遭襲前,只見著了五面。”
“五面給了誰?”
李德全顫聲報出幾處傳遞:請七貝勒、調王副統領、傳高公公、召太醫、喚九、十阿哥。報完之後,自己先僵住了。
少了一面。
少的那一面,去了雍親王府。
暖閣裡眾人神色頓時都變了。若李德全所言無假,那西爺接到的召牌,正是今夜“多出來”的第六面。它既可能是被人從御前值房中盜出,也可能壓根就是持牌之人奉了旁的主子之命,假御前之名去請西爺入局。
“兒臣可將召牌呈驗。”胤禛說完,自袖中取出一面銅牌,雙手奉上。
高公公接過,轉呈御前。那牌子邊角果然有一道月牙缺口,牌面磨損自然,並無新偽痕跡。康熙只看了一眼,便遞給孔思玄:“你再看。”
孔思玄接牌在手,先看正面,再翻背面。背面除舊年編號外,邊沿竟隱隱粘著一點極細的藍色香灰,若不借近燈,幾乎看不出來。
藍芯香。
他的心猛地一沉,立刻道:“萬歲爺,這牌子今夜曾靠近過藍芯安息香。”
胤禛目光微微一凝,第一次真正轉向孔思玄。
九阿哥立刻追問:“西哥接牌時,傳牌人身上可帶香?”
“未覺。”胤禛答得依舊平,“但若牌子原先就放在有香處,沾上並不奇怪。”
“不奇怪?”十阿哥冷笑,“今夜就偏偏你接的牌子沾著藍芯香,你倒說得輕巧。”
“夠了。”康熙一聲喝斷,屋內立時噤聲。
他靠回椅背,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神色己冷硬得近乎無波:“今夜到此,牌、香、舊印、景陵、空轎,線頭都在。可朕還差最後一件沒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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