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一塊琉璃瓦從樑上滑落，摔得粉碎。
眾人抬頭，只見殿頂橫樑間伏著十餘名黑衣人。為首之人翻身而下，落在棺槨旁，身上穿的竟是守陵太監服色。
他摘下氈帽，露出一張清瘦蒼白的臉。
康熙看了許久，才緩緩吐出兩個字：“常寧。”
來人正是早己病逝八年的恭親王。
常寧比康熙記憶中老了許多，右眼蒙著灰翳，唇邊卻仍帶著笑：“三哥還能認出我，倒省了驗胎記、翻玉牒的工夫。”
隆科多橫刀擋在康熙身前：“拿下！”
樑上黑衣人同時張弩。常寧抬手，指間夾著一根細若牛毛的銀線。銀線另一端沒入殿柱，竟與壽皇殿各處燈盞相連。
“只要我鬆手，燈油便會流進地下火槽。”常寧道，“這座殿是先帝停靈之所，磚下埋著防潮硝石。諸位若想同歸於盡，儘管動手。”
孔思玄低頭看去，磚縫中果然滲出淡黃色油跡。
康熙推開隆科多：“這一切都是你布的局？”
“我只布了一半。”
常寧掃過玄徵、福全與烏蘭：“玄徵的接生錄，是我送的；福全的假遺書，是我寫的；盛京密院，也是我建的。至於那些替身、棺屍和玉牒人皮，卻另有其人。”
孫先念臉上的笑意驟然消失：“主子，您何必告訴他們？”
常寧看都未看他：“誰準你叫我主子？”
孫先念一怔。
下一刻，一根鋼針從常寧袖中飛出，刺入孫先念眉心。孫先念身體晃了晃，首挺挺倒在趙福屍體旁。
“他不是你的人？”孔思玄問。
“曾經是。”常寧道，“後來他覺得換龍比擁立恭王更有趣，便替別人做事了。”
孔思玄立刻明白：“你藏在盛京密院簾後，培養玄徵，是想在康熙駕崩後扶他登基。可另一個人利用你的佈局，造出多名替身，又讓玄徵提前入宮。今夜，你也被逼著現身。”
常寧微笑：“孔先生若早生二十年，我或許不必裝死。”
“你為何要裝死？”
“因為活著的恭親王只能做臣，死去的恭親王卻能看清誰在挖大清的根。”
常寧轉向康熙：“康熙西十八年，我府中收到一份九門兵冊。冊上三百二十七名將校，全都在不同時候領過同一種藥。服藥後，他們會記得一些從未經歷過的往事，也會把某個人當成舊主。”
玄徵臉色一變：“我在密院中也喝過藥。”
“所以你記得西暖閣，記得皇祖母讓你選刀。”常寧道，“那不是你的記憶，是有人從玄燁身邊舊人口中問出細節，再一遍遍灌進你腦中。”
康熙眼中寒意更重：“朕那柄短刀，也是你偷走的？”
“不是偷，是李德全親手送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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