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思玄是扮成皮貨商人出的盛京。
出城頭兩日，他繞開官道，走的全是山間騾馬道。
隨從只留了兩個，都換了裝束，馬背上的皮貨是臨行前在錦州現買的，連鞍子都換成了新的。
他不信灰鴿只長在盛京的樑上。
果然，第三日黃昏，在一處叫連山驛的小鎮上，孔思玄看見了一隻灰鴿。
那鴿子落在皮貨行的旗杆上，腳上沒有紙卷，只歪著頭看他。
夥計抬手去趕，它飛開一丈，又落回原處。
孔思玄立在旗杆下，看了它好一會兒。
“不是信。”他低聲道，“是眼睛。”
灰鴿主人撒在路上的，從來不是信，是眼睛。
一隻鴿子看見他往東，下一隻鴿子就會把他往東的訊息帶回京城。
可他早不回盛京了。
他轉身進了皮貨行，再沒有出來。
當夜，皮貨行後門，一名隨從換上孔思玄的外袍，騎著他的馬，趕著那隊皮貨，沿官道繼續北上。
真正的孔思玄，藏在運貨的騾車裡，往南去了。
西日後，夜，德勝門。
城門口的守軍打著呵欠，查一輛運冬菜的大車。
車底的夾層裡，孔思玄聽見頭頂傳來翻檢草料的聲音。
一個守軍道：“上頭吩咐了，這半月嚴查出城的，進城倒鬆了。”
另一個道：“查這麼嚴做什麼？城裡又沒丟東西。”
“聽說是從北邊回來的什麼人，上頭怕他混進城。”
孔思玄在黑暗裡微微睜開眼。
“上頭”是哪一個上頭？是刑部的海捕，還是灰鴿主人的眼睛？
他無聲地笑了。
他出京時，灰鴿主人盼他走；他回京時，灰鴿主人又怕他回。
這一來一回，倒像是他替灰鴿主人定下了規矩。
大車進了城，七拐八拐，停在一間貨棧後院的暗門前。
門開了，胤禛立在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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