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思玄走到窗前，推開一線。
院子裡，落著薄薄一層雪。
“先生不回八爺府？”胤禛忽然問。
“八爺府被鴿子看著。”孔思玄道，“臣前腳進門，灰鴿主人後腳就會知道。臣這一趟回來，連八爺的面都不能見。”
“八爺昨夜還問起先生。”胤禛道，“他說，孔先生若在盛京，怎麼一封信也沒有。”
孔思玄沉默片刻：“信，臣讓貨棧的人遞了。可臣自己，不能回府。”
“先生怕八爺府裡也有傳令鴿？”
“臣不怕府裡有人。”孔思玄道，“臣怕的是，臣一回去，八爺就要問盛京的見聞。臣答了，灰鴿主人便知道臣回了京；臣不答，八爺便疑臣有事瞞他。見與不見，都是錯。”
胤禛看著他：“先生這盤棋，連自己都壓上去了。”
“棋沒有壓自己。”孔思玄道，“棋，只在冬至那日。”
“西爺，臣要辦三件事。”孔思玄道。
“先生請講。”
“第一，隆科多今夜就換地方。獄卒裡混進了灰鴿主人的人，那就換個只有你我兩個人知道的地方。”
“第二，玄徵冬至前不要再出府。那御史要在冬至大朝會上，當眾問他：你既非正脈，何以列席。玄徵答不好，滿朝就都信了那謠言。”
“第三，”孔思玄頓了頓，“把那個缺尾指的遞折人，找出來。”
胤禛抬眼看他：“先生有餌？”
“御史的摺子要遞，就得再走一次遞折房。”孔思玄道，“臣己經讓人，把一張玄徵出生檔的抄件，送進了遞折房的暗格。落款，是南書房。”
“這是餌。”
“是餌。”孔思玄道，“灰鴿主人不是要掀玄徵的身世麼？臣送他一份鐵證。他若來取，就會有人看見他的臉。”
胤禛沉默片刻，忽然道：“先生這一趟盛京，帶回來的不是引牌，是胃口。”
“引牌在臣懷裡。”孔思玄道，“胃口，在冬至那日。”
兩人在燈下對坐，窗外雪落無聲。
隔了兩日，內務府遞折房。
一名缺尾指的老吏，照例來取當夜的摺子。
他在照壁後停了一步，伸手去摸折匣底下的暗格，抽出一張紙角折起的紙，上面壓著密院的暗記。
他剛把紙抽出來，照壁後忽然亮起一片火光。
八盞燈籠同時挑開，將遞折房圍了個嚴實。
胤禛自燈後走出：“公公，冬至還早，這摺子，遞得太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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