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信，是第二天天亮時落進貨棧的。
一隻灰鴿停在窗臺上，腳上縛著紙卷，裡面只有一句話：
“先生收網收得乾淨。可惜鴿子認路，也認人。今夜子時，城南鴿舍，我備了茶，等先生來問一句為什麼。”
沒有落款。
孔思玄把紙卷放在燈上，看它慢慢捲曲。
“認路，也認人。”他低聲道。
灰鴿主人知道他己經回京了。
遞折房少了一個人，第二天夜裡，他就什麼都知道了。
他不是一個人，他是一張網。
“先生去不去？”胤禛問。
“他邀臣今夜去，是想讓臣自己走進他的籠子。”孔思玄道，“臣若不去，他便知道臣怕了。臣若去，他要的就不是臣的命。”
“他要什麼？”
“他要臣知道，他為什麼開總庫。”
午前，孔思玄繞了三道街，進了一間不起眼的酒肆後院。
隆科多坐在屋裡，手上纏著傷布，氣色比刑部獄裡好了許多。
“先生救我一條命，還有什麼不能說的。”他見孔思玄坐下，笑道，“先生要問那一頁？”
“那一頁末尾，除了總庫所在，還寫了什麼？”
隆科多沉默片刻。
“寫了兩個字和一個稱呼。”他道，“那一頁末尾寫的是：總庫最後一道鎖，非引牌所能開，須持牌者與掌印人之後同行。”
“掌印人之後？”
“密院的掌印人，是替天家管鑰匙的。”隆科多道，“盛京那場火，把掌印人一脈燒了個乾淨。孫承祖以為這一脈絕了，才把引牌藏進內務府舊檔，從此再沒人進過總庫。”
孔思玄忽然抬眼：“若這一脈，沒有絕呢？”
隆科多怔住，半晌說不出話。
孔思玄站起身，把冷茶潑在爐灰上。
“灰鴿主人開不了最後一道鎖。”他道，“他邀臣去鴿舍，不是在等臣的引牌，是在等臣替他找到掌印人之後。”
“或者，他自己就是。”
“先生。”隆科多忽然叫住他，“那一頁上還有一句，臣方才沒有說。”
孔思玄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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