鴿舍裡，油燈又晃了一下。
“先生猜，我把它拿出來之後，這朝堂上，還剩誰站得住？”
孔思玄沒有答這句話。他反而坐下了。
“你拿不出來。”孔思玄道，“你沒有引牌，開不了總庫。你約我來，不是請我看戲，是請我給你鑰匙。”
那人端茶的手，微微一頓。
“先生果然是先生。”他道，“不錯，我要鑰匙。”
“那你開價。”
“價？”那人放下茶盞，“先生手裡握著鑰匙，心裡裝著八爺。我要的價，只怕先生給不起。”
“說來聽聽。”
“總庫裡的東西，我要它當一日“土”。”那人道，“天家欠掌印人一脈一條命。我不追那條命，我只求冬至那日，皇上當著百官的面，說一句：掌印人一脈，是替天家燒死的。”
孔思玄看著他，沒有立刻答話。
“只要這一句。”那人道，“認了這筆賬，總庫裡的東西，我壓一輩子土。不認，我便只能請它當刀了。”
“你這不是要公道。”孔思玄道，“你是要皇上認罪。”
“要天家認賬，跟要公道，是一回事。”那人道，“先生辦不到，便不必應。冬至那日，我們朝堂上見。”
孔思玄站起身。
“我辦不到。”他道，“可我也勸你一句：那一頁，你壓得住土；這滿朝的人心，你壓不住刀。”
他推門走了出去，身後傳來那人低低的笑聲。
門外，夜風很冷。孔思玄立在鴿舍的屋簷下，沒有立刻走。
他在等一個訊息。
天明前，胤禛該把隆科多從刑部獄裡轉出去了。那訊息不到，今夜誰也別想閤眼。
遠處傳來梆子的聲音，一下，又一下。
他想起玄徵揉掉的答詞，想起灰鴿主人那句“讓該跪的人自己跪下去”，又想起乾清宮裡那雙眼。
冬至這場戲，站在臺上的，是玄徵；把住戲本的，是皇上；真正走棋的，是他自己。
次日午後，玄徵被一頂青布小轎，悄悄抬進貨棧後院。
他坐在窗前，手裡攥著一卷抄好的答詞，紙上己經被汗洇溼。
“先生，我若答不好呢？”他問。
“你答什麼，都不重要。”孔思玄道，“重要的是你站在那裡，像不像一個王爺。”
“可我不是王爺。”玄徵低聲道，“我是從密院裡出來的。我連我娘是誰，都說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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