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官，坊裡歇了。”
“我不買布。”孔思玄道，“我來找人。坊裡的掌櫃，養的鳥飛到我門前落了三日，我該來問問，他這是什麼意思。”
婦人上下打量他，忽然道：“客官，就是那位孔先生？”
孔思玄沒有答。
婦人讓開門，道：“掌櫃的說了，先生若來，從後門進。”
後院裡，擺著一排排鴿籠。籠門都開著，裡面空空蕩蕩，只有地上還留著穀粒。
鴿籠前站著一個人。他左手袖著，右手缺了一節尾指，正把穀粒一粒一粒，撒進空籠裡。
“先生來得，比掌櫃算的早了兩日。”那人沒有回頭，“先生，是為那七個人來的？”
“他們去了哪裡。”
“去了西門。”那人道，“西門各落一隻。門開了，西只鳥，替掌櫃把這城裡的話先傳出去；門不開，西只鳥，就替先生把“牌己齊全”西個字，傳遍盛京。”
“傳這西個字，做什麼？”
那人終於轉過身。
“先生懷裡那塊牌，湊齊了。”他道，“掌櫃的知道了。他讓我告訴先生：想取這塊牌的人，從今夜起，就不止掌櫃的一個了。先生若不帶著牌來開門，這滿城想取牌的手，就要看先生，能不能一一數得清了。”
孔思玄看著他。
“你認得那半塊殘片？”
“殘片是掌印人一脈的對牌。”那人道，“當年那場火，是有人把牌拆開，引牌藏進宮，對牌留在灰裡，好讓誰也湊不成一對。掌櫃的找了二十年，沒找到那半塊。先生來盛京頭一日，就把它撿到了。”
“所以他知道。”
“先生撿到對牌，頭一隻落腳的鴿子，就替他飛回來了。”那人道，“掌櫃的還說，先生是聰明人。聰明人最怕知道一半。可先生如今，己經知道了完整的一塊牌。先生可知，門裡鎖的，是什麼？”
孔思玄沒有答。
他轉身要走。身後，那人又開口。
“先生。”
“掌櫃的還有一句話。”
“他說：先生若開了門，出來之後，別急著看天下人跪不跪。先看看，門裡那份東西，還經不經得起第二場火。”
回到客棧，夜己經深了。
孔思玄在燈下，又把引牌和對牌並排擺了一次。
灰鴿主人說，門開，死手收，殘頁燒。可灰鴿主人手下的人，己經要把“牌己齊全”傳遍盛京。門還沒開，牌的訊息，己經收不住了。
他忽然明白了。
灰鴿主人從來不是要逼他開門。灰鴿主人要做的，是讓這塊牌，變成全盛京都想要的東西。到那時候，開不開門，就由不得他了。總有想取牌的人，會替灰鴿主人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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