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鴿主人等不住了。他手裡有殘頁，有死手，有西門西鳥，可沒有雙牌，開不了門。他換了法子：不逼孔思玄開門，逼他眼睜睜看著，把殘頁的話一門一門燒進滿城人的耳朵裡。
“先生，他這是逼你出去。”趙大道。
“我知道。”孔思玄道，“可我若不去，他就真燒了。西門一燒，滿城的火就收不住了。”
他摸了摸懷裡的雙牌，放回去。
“備車。”孔思玄道，“去舊檔房。牌，不帶。”
“先生？”
“他把局設在舊檔房，引的是我這個人，不是這塊牌。”孔思玄道，“我倒要看看，他手裡那半頁殘頁寫了什麼。”
酉時，舊檔房。
鐵門前的雪，掃出一片空地。灰鴿主人背門而立，聽見車聲，沒有回頭。
“先生來得快。”他道。
“你燒了幾門？”
“一門沒燒。”灰鴿主人道，“我知道先生會來。先生來了，我就用不著燒了。”
“你把我叫來，做什麼？”
“先生懷裡有牌。”灰鴿主人道，“先生把它給我，我開了門，當著先生的面燒了殘頁，收了死手。這是先生和我，在連山茶棚說好的。”
“可你己經看過遺書了。”
“是。我看過遺書，知道火是誰點的。”灰鴿主人道，“可先生有沒有想過，遺書裡那句“密院欠下的債”，到底欠了多少？”
孔思玄沒有說話。
“先生今日沒帶牌來。”灰鴿主人道，“先生空著手來，是想看看，我燒不了門，只能乾等著。”
“你燒不了門。”孔思玄道。
“我是燒不了。”灰鴿主人道，“可先生有沒有想過，我開不了鎖，我可以燒門。”
孔思玄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先生守的是門，我看的是門裡的冊子。”灰鴿主人道，“先生不讓我進，我就一把火，把這道門燒了。門裡的冊子，要麼被火逼出來，要麼燒成灰。”
“冊子燒了，你就沒了賬。”
“先生又錯了。”灰鴿主人道，“我要的從來不是冊子，是讓天下人都知道，密院欠了債。冊子燒了，債還在。債在天下人嘴裡，誰也燒不掉。當年我家的院子，不是被人砸開的，是火自己燒起來的。今日，我也讓火自己來。”
他轉過身，看著那道鐵門。
“先生，”他道，“你算了一路，算我開不了門。可你算沒算過，我不要這道門了。今夜子時，我先燒一道城門。先生要麼帶著牌來開門，要麼看著我，把殘頁的話一門一門燒進滿城人的耳朵裡。”
孔思玄立在雪裡，沒有動。
他忽然明白，他這一路守著的，不是一道門，是一本冊子。灰鴿主人要的，從來不是開門，是讓這本冊子，變成一個天下都知道的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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