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裡，各人歸各位。遞摺子的回了值房，賣名錄的收了攤，內務府當值的人換了一撥。日子過回日子的樣子。
只有一件事，還沒落定。
孔思玄是什麼人？
朝裡有人問，先生是哪一科的出身。有人翻遍名冊，翻不到他的名字。有人查他來歷，查不到他入京以前的去處。先生不在冊上。
這話傳開，有人覺著蹊蹺，有人覺著懸。可先生替八爺辦成了事，八爺信他，旁人也就不問了。
可孔思玄自己知道，歸位這件事，不是別人問出來的，是自己心裡的事。賬平了，人都回了位，他也要回自己的位。他的位不在冊上，在信他的人身後。
趙大進了貨棧。
“先生，”趙大道，“外頭又有人問您了。這一回，問的是您往後怎麼歸位。”
“歸位？”孔思玄道，“我往哪兒歸？”
“先生不在冊上。”趙大道，“冊上的人，各有各的位。先生不在冊上，就沒有位。”
“沒有位，正好。”孔思玄道，“冊上的人，都要把自己交出去。我不在冊上，把自己攥在手裡。”
“先生，”趙大道，“這話，聽著像孫公冊底那幾句。”
“是那幾句。”孔思玄道，“記得到的人，都是把自己交出去的人；記不到的，是把自己攥在手裡的人。這種人，記不得，也燒不得。我守了這些年，如今算是把這句話，守明白了。”
午後，八爺府。
八爺坐在書房裡，桌上那捲書，還是沒翻。
“先生，”八爺道，“這一局平了，我問你一句實話。”
“八爺問。”
“先生到底是哪裡人？”八爺道，“先生不在冊上，可先生替八爺辦了這一樁大事。我總該知道，先生是誰。”
“八爺信臣，”孔思玄道，“這就是臣的來歷。臣不在冊上，不是沒有來歷，是臣的來歷，只有信臣的人知道。”
“先生，”八爺道，“這一局平了，賬也平了。先生往後，還站在八爺身後嗎？”
“臣站在八爺身後，”孔思玄道，“不是因為這局平了，是因為八爺信臣。”
“先生不要個名分？”
“名分是給冊上人的。”孔思玄道，“臣不在冊上。人不是賬，賬平了，人還在。臣還是那個不在冊上的人，八爺信，臣就還在。”
八爺看著他，沒有接話。
八爺把書卷推到一邊。
“先生，”他道，“我這一回，什麼也沒做，就站住了。先生，我這算不算歸位？”
“八爺站在自己該站的地方，”孔思玄道，“就是歸位。儲位之爭，動的人找位，站的人有位。八爺站住了，位就在腳底下。”
“先生，”他道，“人不是賬。這話，先生是說給八爺聽的，還是說給自己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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