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過去，京城靜了下來。
遞摺子的給事中，請辭沒批，摺子留中，又縮了回去。內務府當值的人撤了，賣名錄的攤子收了。市面上一夜之間，沒人再提密院，也沒人再提真話。
天家認了賬，留了線。
賬記下了，不攤開。儲位之爭的各家，都退了一步。
街上的茶館，還說著那天朝上的話。說著說著，就沒人說了。天家認了賬，這賬又是密院欠的，跟誰都不相干。日子還是日子，買賣還是買賣。
趙大進了貨棧。
“先生，”趙大道，“西爺那邊，問您一句話。”
“什麼話？”
“西爺問，”趙大道，“這局平了，往後他該怎麼站？”
“西爺在朝上問的那一句，”孔思玄道，“就是他的站法。攤賬是逼，認賬是問。西爺問的是認賬，站的是天家這一邊。往後，他接著問就是。”
“先生，”趙大道，“西爺在朝上問那一句，朝裡有人說，西爺站對了。”
“站對不是站巧。”孔思玄道，“西爺問的是認賬，不是問的是非。認賬，天家就有了臺階；西爺給天家遞了臺階，天家就記住了這個遞臺階的人。”
“先生，”趙大道，“那八爺呢？”
“八爺什麼也沒做。”孔思玄道，“名錄他沒接，摺子他沒接，人家請他說話，他沒說。他就站住了。天歪的時候，他沒動，天就沒歪到他頭上。”
“先生，”趙大道，“八爺這一回，是不是太靜了？”
“靜，是八爺的站法。”孔思玄道，“儲位之爭，動的人多，靜的人少。西爺在朝上問，是動；八爺在府裡站，是靜。動的人接了話，靜的人接了局。”
午後，孔思玄到了八爺府。
八爺坐在書房裡，桌上攤著一卷書，沒有翻。
“先生來了。”八爺道。
“來了。”孔思玄道。
“先生，”八爺道，“這一局，我怎麼就贏了？”
“八爺贏了什麼？”孔思玄道。
“名錄沒到我手上，”八爺道，“摺子沒到我頭上。人家燒天家，我連手都沒抬。可這一局平了，站住的，好像是我。”
“八爺不是贏了。”孔思玄道，“八爺是沒輸。儲位之爭，動的人想贏，靜的人不想輸。八爺不想輸，所以八爺站住了。”
“先生，”八爺道，“我要是一首站著呢？”
“站著，”孔思玄道，“天歪的時候，站得住的，就那幾個人。八爺站住了，天就沒歪到八爺頭上。”
八爺沒有接話。
他低頭，把書卷起來，又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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