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出莊子，站在門口，曬了一會兒太陽。
“先生，”莊頭道，“隆科多，往後怎麼辦？”
“他不是罪人了。”孔思玄道，“他是活證。他記的那一頁，收進舊檔了。往後，他願意留在莊子，就留在莊子；願意走，就走。”
“先生，”莊頭道，“他記了二十年，就這麼放下了？”
“沒放下。”孔思玄道，“賬認了，他記的那一頁，就不是他的罪，是密院的債。債有主了，他就不用揹著它了。”
隆科多站在門口，沒有回頭。
“先生，”莊頭道，“他往後，還記那一頁嗎？”
“記。”孔思玄道，“活證就是記著的。可他記著，不是揹著罪，是替天家看著債。債有主了，他看著就行。”
城南，印染坊。
灰鴿主人坐在院裡，石桌上，擺著一碗茶。
鴿子在院裡啄食，一隻，又一隻。
“先生來了。”他道。
“來了。”孔思玄道。
“先生，”灰鴿主人道，“天家認了賬，天，沒歪。”
“沒歪。”孔思玄道。
“先生，”他道，“我承著真話，二十年。如今它有了歸處，我還是承著它。”
“你承而不說。”孔思玄道。
“承而不說。”灰鴿主人道，“真話在我身上，誰也拿不走。天家沒拿它當刀，我就能承著它，過平常日子。”
鴿子落下來，停在他肩上。
他沒有去趕。
鴿子在他肩上，理了理羽毛。
“先生，”灰鴿主人道，“我這一輩子，就守著這些鴿子。真話我承著，鴿子我養著。天家認了賬，我這兩樣，一樣都沒丟。”
“先生，”他道，“鴿子照常飛，就是最好的日子。”
孔思玄看著他。
承者的真話，天家認了；承者的選擇，也被看見了。
他承著真話，回到平常日子裡。
鴿子照常飛。
入夜，孔思玄回了貨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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