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趙大道，“舊檔房，被人探了。”
孔思玄披衣起身。
“探到哪一步？”
“門鎖被別過，進去了。”趙大道，“裡頭的封箱，三道鎖被撬過兩道。第三道沒動，鎖眼裡塞著半截鐵絲，像是探手被人驚走，沒來得及拔。”
孔思玄沒有說話。
前幾日趙大報“風又起了”，他就讓人盯著舊檔房。盯了三天，今天，盯出事來了。
他穿好衣裳，天矇矇亮，往舊檔房去。
舊檔房在內務府後身，一道青灰的門，門上掛鎖，門裡是封箱。孔思玄到的時候，內務府當值的人己經候在門外，臉色發白。
“先生，”當值的道，“箱子我們沒敢動，就等您來看。”
孔思玄蹲下身，看那三道鎖。
第一道鎖，簧被別過，有刮痕。別簧的人手很穩，用的是薄鐵片，一下一下，別得很勻。
第二道鎖，鎖眼裡塞著松油浸過的麻線。麻線浸透油，曬乾，又浸了一回。
第三道鎖，沒動。
“先生，”當值的道，“第三道鎖，鑰匙在皇上手裡。探手撬了兩道，第三道沒敢動，是怕驚動皇上。”
“不是沒敢。”孔思玄道，“是沒來得及。撬兩道鎖，花了他們兩夜。第三道，他們本來打算今夜動。”
“先生，”當值的道，“那麻線，是做什麼的？”
“麻線浸油，是引火的。”孔思玄道，“塞進鎖眼，點火，鎖芯燒軟，一別就開。可燒的不只是鎖。鎖開了，火也進了箱子。”
“先生，”趙大道，“撬鎖的人，想開門。”
“撬鎖的人，想拿東西。”孔思玄道。
“拿什麼？”
“拿賬。”孔思玄道，“名錄在箱子裡，字據也在箱子裡。撬鎖的人，想把賬拿出去。”
“先生，”趙大道，“那第二道鎖裡的麻線呢？”
“那是另一隻手。”孔思玄道，“撬鎖的手想開門，浸油的手想燒門。撬鎖的怕賬活著，燒檔的怕賬死不透。”
“先生，”趙大道，“怕賬活著，怎麼還要撬？”
“撬，是把賬攥到自己手裡。”孔思玄道，“攥在手裡，賬就替他們活著。燒，是把賬燒成灰。灰裡翻不出東西，賬才算死透了。”
趙大沒有接話。
“先生，”他道，“一夥人，還是兩夥人？”
“兩夥。”孔思玄道，“撬鎖的人要賬活著，拿它當刀；燒檔的人要賬死透，一把火把它燒乾淨。兩夥人都衝著舊檔房來，可他們要的不是一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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