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光，在他臉上跳。
他伸手，推開了那扇門。
鐵門，吱呀一聲，開了。
門裡，黑漆漆的。火把的光照進去，照見一排一排的架子，架子上，是一本一本的冊子。
灰鴿主人站在門口，看著門裡，沒有說話。
“先生，”他道，“門裡這些，就是孫公記的賬？”
“是。”孔思玄道，“密院二十年的賬，都在這兒。”
“我爹孃，也在裡面。”
“在。”
灰鴿主人沒有說話。
他站在門口，看著那黑漆漆的門裡，很久很久。
“先生，”他忽然道，“我不進去了。”
孔思玄沒有說話。
“我恨了二十年，恨的就是這門裡的賬。”灰鴿主人道，“我今日要是進去了，我就真的成了這筆賬裡的一筆。我爹孃是“一筆”，我不能也是“一筆”。我今日站在門外，看一眼這門裡的賬，就夠了。”
“你呢？”孔思玄道，“你不進去，你去哪？”
“我去找我該承的東西。”灰鴿主人道，“孫公要是真想讓我承什麼，他就不會讓我在賬裡找。他把我刻在門上，是要我站在門外，看清門裡是賬。門裡是賬，我就知道，我該承的，不在門裡。”
他轉身，走進夜色裡。
西門的人，舉著火把，立在原地，誰都沒動。
“主人！”有人在人群裡喊，“門開了！死手該收了！你把殘頁燒了，把死手收了，我們就信你！”
灰鴿主人在夜色裡，沒有回頭。
“殘頁在我身上，死手在我手裡。”他道，“我收死手之前，得先把我自己，從賬裡摘出來。我摘出來了，自然會回來，當面燒了殘頁，收了死手。你們要是不信，就在這兒等著。等我回來。”
他走進黑暗裡，不見了。
西門的人，立在原地，誰都沒說話。
守坊的缺尾指老頭，走到孔思玄面前。
“先生，”他道，“主人走了。門開了。賬在這兒敞著。他回來之前，這賬，先生看得住麼？”
“看得住。”孔思玄道。
“先生拿什麼看？”
“拿這扇門，拿這兩枚牌。”孔思玄道，“門是孫公鎖的，賬是密院的。他回來之前，這賬，我一頁都不許動。誰要動賬，先過我這一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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