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二開門，臉色有些緊。
“先生，”他道，“宮裡來了人，走的是密道。皇上有請，請先生今夜再入宮一趟。”
孔思玄放下手中的茶。
“知道了。”他道。
他披上外氅，跟著來人，從貨棧後院的夾道，進了密道。
密道黑，長。火把的光，在壁上跳。
出了密道，是乾清宮的後殿。殿門半掩著，裡面只點著一盞燈。
康熙坐在燈下，面前攤著一卷舊冊。
孔思玄叩拜。
“起來。”康熙道。
孔思玄站起身。
“孔思玄，”康熙道，“朕今夜，去了密院舊檔房。賬，朕看過了。”
“皇上看過了。”孔思玄道。
“賬是真的。”康熙道，“密院欠掌印人一脈的，還不清。朕認這筆賬。”
孔思玄沒有說話。
“可朕不能把賬攤開。”康熙道，“賬攤開了，天家就坐不穩。朕認，但朕不攤。”
“皇上認賬留線。”孔思玄道。
“留線？”康熙道，“先生看出來了。”
“皇上今夜去舊檔房，是看賬；皇上留隆科多的命，是留證。”孔思玄道，“賬留著，證留著，線就留著。皇上認賬，是認在天家的心裡；皇上留線，是留給後來的人。”
康熙不答。
“孔思玄，”他道，“朕問你，朕這麼認，成不成？”
“成。”孔思玄道。
“先生不勸朕攤開？”
“攤開，是認給天下人看；留線，是認給後來人看。”孔思玄道，“皇上認了賬，天就不歪；皇上留了線，賬就還有人承。兩頭都穩。”
康熙看著他，看了很久。
“先生，”他道，“你替朕想得這麼周全，你想要什麼？”
“臣什麼都不要。”孔思玄道，“臣站在真話旁邊，也站在天家旁邊。真話有人承著，天家認了賬，臣這一邊，就穩了。”
康熙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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