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爺不要接這火。”孔思玄道，“有人燒，八爺不接，火就燒不起來。八爺要做的，是把自己從賬上摘開。賬是密院的賬，天家認的是密院的賬。八爺不認賬，也不躲賬，八爺只認一樣東西，就是人不是賬。”
“先生是要我，什麼都別做？”
“八爺要做一件事。”孔思玄道，“有人往遞折房裡放東西，八爺就看著那東西，從誰的手裡放進去的。放東西的人，才是要燒八爺的人。”
“先生，”八爺道，“府裡的人分成了兩撥。一撥要藉著這賬攬功勞，一撥要撇清，說先生是把八爺架到火上。”
“兩撥都不對。”孔思玄道，“攬功，是把賬往八爺身上攬；撇清，是把人往賬外推。八爺既不要攬，也不要撇。賬是密院的，八爺站在賬旁邊，人不是賬。”
“先生這話，”八爺道，“是教我也站到賬旁邊？”
“八爺早就站在了。”孔思玄道，“八爺站的，和臣站的，是同一個地方。”
八爺沒有說話。
回貨棧的時候，趙大己經在等了。
“先生，”趙大道，“遞折房，有人來過了。”
“什麼時候？”孔思玄道。
“午後。”趙大道，“一個人，穿著內務府的衣裳，進了遞折房，待了不到一炷香，又走了。他沒有遞摺子，也沒拿東西。可遞折房的門，是他進去以後，才又關上的。”
“看清臉了？”孔思玄道。
“看清了。”趙大道，“右手，缺尾指。”
孔思玄沒有說話。
“先生，”趙大道，“還有一件事。御史臺有人遞了摺子，說天家認密院的賬，是有人藉著真話邀功，把天家的舊賬翻出來動搖儲位。摺子裡沒有點名，可滿朝都聽得出來，說的是八爺。”
“摺子是誰遞的？”孔思玄道。
“署名的是個不起眼的給事中。”趙大道，“可遞折前一晚，他去了內務府當值的人家裡，坐了一炷香。”
“繞了三個彎。”孔思玄道。
“先生是說，這摺子不是他寫的？”
“摺子是不是他寫的，不要緊。”孔思玄道，“要緊的是，遞折前，他去的是內務府。內務府的網，昨夜才動過。這摺子和夜裡探莊的人，是同一路的火。”
“先生，”趙大道，“缺尾指書吏回來了？”
“不是他回來。”孔思玄道，“是網在動。網是灰鴿主人的，主人回京，網就要動。昨夜城南的鴿子傳過信，今日遞折房就有了人影。網在等主人發話，也在替主人看，誰先伸手。”
“那缺尾指書吏，是替主人看，還是替別人看？”
“替主人看。”孔思玄道，“主人要看的天，還沒歪。可這天底下，己經有人急著要讓它歪了。”
入夜，孔思玄立在窗前。
錢二進來，低聲道：“先生，福全莊子那邊來人了。”
“怎麼說？”孔思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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