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來了。”他道。
“來了。”孔思玄道。
“先生，”隆科多道，“昨夜那西個人，是來殺我的。先生知道。”
“知道。”孔思玄道。
“先生不奇怪，我為什麼沒死？”
“不奇怪。”孔思玄道，“有人要你死，就有人要你活。要你活的人，把你護住了。”
“護我的人，不是先生的人。”隆科多道。
“不是。”孔思玄道。
“那是誰？”
“是承著真話的人。”孔思玄道，“是灰鴿主人。”
隆科多沒有說話。
“先生，”他道，“灰鴿主人護我，是護我這個人，還是護我腦子裡的那一頁？”
“護那一頁。”孔思玄道，“你腦子裡的讀頁記憶，是活證。真話在承者身上，賬在天家心裡。你是活證，賬就對得上。你死了，賬就死了一頭。”
“我要是說出去呢？”
“你說了，”孔思玄道，“賬就多了一張嘴。”
隆科多看著他，沒有說話。
“先生，”他道，“我想了一夜。那西個人翻牆的時候，我坐在窗下，想了一夜。我關在這莊子裡幾個月，頭一回，把那一頁，從頭到尾，想了一遍。”
“你想起來了？”
“我從來沒有忘。”隆科多道，“我讀過那一頁。孫承祖寫的，賬末的那一頁。上頭寫著，掌印人一脈，是密院承真話的根；密院燒了他們，密院欠他們的，還不清。”
孔思玄沒有說話。
“先生，”隆科多道，“這話，我說給先生聽了。先生說過，這句話落進誰的耳朵，天就要開始歪。先生，我這句，是說給先生聽的。天，歪不歪？”
孔思玄看著他，看了很久。
“天，還沒歪。”孔思玄道，“你這句話，說給對的人聽，天就不歪。說給錯的人聽，天就要歪。”
“先生是對的人？”
“我不是承者。”孔思玄道，“可我是站在真話旁邊的人。你說給我聽，天不會歪。”
隆科多沒有說話。
出了西跨院，孔思玄立在院門口。
牆頭，落著一隻灰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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