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趙大就敲開了貨棧的門。
“先生，”趙大道，“滿城又起風聲了。”
孔思玄披衣起身。
“這一回，不是真話。”趙大道，“是名錄。”
“名錄？”孔思玄道。
“傳的是，毓慶宮、步軍營兩處暗格裡，埋著密院的舊檔。上頭記著人名，記著賬。說有人把它翻出來了，要再賣一次。”趙大道，“聽說毓慶宮的暗格，是被人從裡頭開啟的；步軍營的暗格，是被人從外頭撬開的。兩處暗格，同一夜，都開了。”
孔思玄沒有接話。
“先生，”趙大道，“名錄是什麼？怎麼一夜之間，比真話還響？”
“真話在承者身上。”孔思玄道，“承者不說，誰也拿不走。名錄是死的，埋在暗格裡。誰翻出來，誰就能賣。”
“名錄是賬？”
“是賬。”孔思玄道，“密院替天家辦事，辦一條人命，記一筆賬。賬記在哪兒，哪兒就是名錄。真話是賬，名錄也是賬。可真話認得慢，名錄認得急。”
“先生是說，名錄能要命？”
“名錄不是要命。”孔思玄道，“名錄是點火。真話點著了，燒的是天家認不認賬；名錄點著了，燒的是人的名字。名字在名錄上，人就在火上。”
趙大聽著，沒有作聲。
“先生，”他道，“這一回，是誰在賣？”
“不是灰鴿主人。”孔思玄道，“他承著真話，連孫承祖寫的紙都燒了。他不會拿名錄當刀。”
“那會是誰？”
“也不是密院舊人。”孔思玄道，“舊人要關門，不要開門。他們守著黑門二十年，不會把名錄翻出來。”
“那是誰？”
“是借儲位的人。”孔思玄道，“名錄埋在毓慶宮、步軍營兩處暗格裡，不是埋著玩的。毓慶宮是東宮，步軍營是京師兵權。名錄記的，是與儲位有關的人和賬。誰翻出名錄，誰就是要動儲位。”
趙大不答。
“先生，”他道，“當年是誰埋的？”
“密院埋的。”孔思玄道，“密院替天家辦事，辦到誰頭上，就把賬埋進誰眼皮底下的暗格裡。埋進毓慶宮，是記著東宮的賬；埋進步軍營，是記著兵權的賬。埋進去，是要它爛在裡頭，誰也別翻。”
“如今有人翻出來了。”
“翻出來，就是再賣一次。”孔思玄道，“當年隆科多想賣，沒賣成。如今有人替他把名錄翻出來了。這一回，不是賣錢，是賣火。”
趙大低了低頭。
“先生，”他道，“名錄這一賣，先燒到誰？”
“先燒東宮。”孔思玄道，“有人借太子之名聚舊部，名錄裡記著東宮的賬，正好燒。燒了東宮，再燒捧著東宮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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