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爺坐在案後,案上攤著一張紙。紙上沒有字,只有幾個墨點。
“先生坐。”他道。
孔思玄坐下。
“先生,”八爺道,“滿城都在傳名錄。先生聽說了?”
“聽說了。”孔思玄道。
“名錄裡,”八爺道,“有沒有我的名字?”
“八爺想問的,”孔思玄道,“不是名錄裡有沒有八爺的名字。是名錄這一賣,八爺該不該伸手。”
“先生,”八爺道,“有人把名錄遞到我跟前,說裡頭記著東宮的賬,記著兵權的賬。我要是拿到名錄,就能知道誰在背地裡幹什麼。”
“八爺拿到了,做什麼?”
“拿來當牌。”八爺道。
“名錄是賬。”孔思玄道,“八爺拿賬當牌,牌上就是賬。八爺出這張牌,燒的是名錄上的人。燒了名錄上的人,名錄就找上八爺。”
八爺沒有接話。
“先生,”八爺道,“那是不是說,我一輩子,都不能拿名錄當牌?”
“八爺不是不能拿。”孔思玄道,“是拿了,就把自己搭進去了。密院拿賬當刀,燒的是自己承真話的根。八爺拿賬當刀,燒的,就是八爺自己。”
“先生是說,名錄碰不得?”
“名錄不是碰不得。”孔思玄道,“名錄是賬,賬是密院欠的。誰拿賬當刀,誰就是下一個密院。八爺不要做下一個密院。”
八爺不答。
“先生,”他道,“那這一回,我什麼都不做?”
“八爺要做一件事。”孔思玄道,“有人把名錄遞到八爺府門口,八爺就看著,是誰遞的。遞名錄的人,才是要燒八爺的人。”
八爺看著他,沒有說話。
天黑之前,趙大回來了。
“先生,”趙大道,“八爺府門口,落了一個包袱。”
“什麼包袱?”
“青布包著的。”趙大道,“裡頭是一頁紙。紙上記著人名,記著賬。有人把它放在八爺府門口,就走了。”
孔思玄沒有說話。
“先生,”趙大道,“名錄賣出去的頭一筆,落在八爺府門口了。”
“誰放的?”
“沒看清。”趙大道,“那人放下包袱就走,背影也不認得。可他走的方向,是城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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