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時候，趙大又來了。
“先生，”趙大道，“缺尾指書吏，又露面了。”
孔思玄披衣起身。
“在哪兒？”他道。
“遞折房。”趙大道，“他今早進了遞折房，沒有再躲。他坐在裡頭，像往常一樣，擺弄那些摺子。”
“他一個人？”
“一個人。”趙大道，“可先生，他坐了一炷香，又走了。走之前，他往遞折房的樑上，放了一隻鴿子。”
“他走之後呢？”
“遞折房裡的人，都當沒看見。”趙大道，“沒人攔他，也沒人問他。他放的那隻鴿子，落在樑上，到了午時，自己飛了。”
孔思玄沒有接話。
“先生，”趙大道，“他不是躲著嗎？怎麼又現形了？”
“他躲，是等主人發話。”孔思玄道，“主人回京，網先自藏。如今他現形，是主人發話了。”
“主人發什麼話？”
“主人要看了。”孔思玄道，“名錄再賣，儲位之局燒起來，活證又起了火。天，有了歪的跡象。主人要看，天往哪兒歪。”
“看天，要織線？”
“看天，要織線。”孔思玄道，“網從盛京帶到京城，一根線一根線織起來。遞折房是一根，印染坊是一根，步軍營是一根。線織起來，這城裡誰動了線，主人就看得見。名錄是誰翻的，線往誰頭上燒，誰在拿賬當刀，主人全看得見。”
“那書吏放鴿子，”趙大道，“是放給誰看的？”
“放給天看的。”孔思玄道，“也是放給這城裡想伸手的人看的。鴿子一飛，滿城都知道，網織起來了。”
“先生，”趙大道，“書吏躲了這些日子，主人一句話，他就現形。他在網裡，是什麼？”
“是根。”孔思玄道，“內務府的網根。根一動，整張網都知道。他現形，不是他一個人現形，是整張網，都在主人面前亮了相。”
“先生，”趙大道，“網織起來，是要護線，還是要借線？”
“這一問，”孔思玄道，“我也要當面問問他。”
“先生要見他？”
“他要見我。”孔思玄道，“昨夜名錄落在八爺府門口，放包袱的人走向城南。那是印染坊的方向。主人放鴿子來，是要我去。”
午後，孔思玄出了城，往城南去。
城南的巷子很靜。印染坊關門這些日子，巷口連攤子都收了。
可他一進巷口，就看見，樑上落著一隻灰鴿。
“先生，”隨行的錢二低聲道，“鴿子在看咱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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