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討賬的人，先燒到誰，線就先著到誰。”孔思玄道，“天歪不歪，就看這一根線。”
灰鴿主人不答。
“先生，”他道，“名錄這一賣，八爺接不接？”
“八爺不接。”孔思玄道，“接賬的人，就是替賬做主的人。”
“先生讓八爺不接，是護八爺。”
“護八爺，也是護線。”孔思玄道，“八爺接了賬，就成了下一個密院。密院拿賬當刀，燒了承真話的根。這根，不能再燒一次。”
灰鴿主人看著他，看了很久。
“先生，”他道，“我承著真話。天要是歪了，我再說。”
“你說，天就變。”孔思玄道，“你不說，天就歪著。”
“我知道。”灰鴿主人道。
他伸出手，從懷裡取出一張紙，攤在石桌上。
紙上只有一個字：承。
“先生，”他道，“這個字，我承了二十年。它底下，本該還有一個字。”
“哪個字？”
““說”。”灰鴿主人道，“我承著它，可我不說。天不歪，我不說；天歪了，我再說。這是我跟自己定下的規矩。”
他伸出手，食指，按在“承”字旁邊的空處。
“先生，”他道，“我的手，今天頭一回，按在了“說”字的邊上。”
孔思玄沒有說話。
“主人，”他道，“你要說了？”
“我沒說。”灰鴿主人道，“我只是把手，按在了邊上。說與不說，還要看這根線，先燒到誰頭上。”
“你織線，是護這根線，還是借這根線？”
“我承著它。”灰鴿主人道，“承，不是刀。”
孔思玄沒有接話。
“先生，”灰鴿主人道，“名錄是你讓八爺別碰的？”
“是。”孔思玄道。
“先生高。”灰鴿主人道，“名錄是賬，賬是密院欠的。誰拿賬當刀，誰就是下一個密院。先生這句話，是說給八爺聽的，也是說給我聽的。”
“是說給拿賬的人聽的。”孔思玄道。
灰鴿主人看著他，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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