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趙大道,“太子黨自己燒自己的路,是瘋了?”
“不是瘋,是怕。”孔思玄道,“激進派怕賬。賬在,天家就有把柄捏著太子的命;賬燒了,把柄就沒了。他們寧可把路燒斷,也不肯把命交出去。”
“先生,”趙大道,“這一回,火滅了。下一回呢?”
“下一回,”孔思玄道,“不燒舊檔房了。”
他站起身,看著燒黑的屋頂。
“火起兩次。”他道,“頭一回,燒了密院;這一回,燒了舊檔房。火要燒的東西,從來不是房子。密院燒了,承者從火裡出來;舊檔房燒了,字據從火裡出來。兩回火,燒出來兩條命。火要的東西,命裡都帶著。”
“先生,”趙大道,“那是賬。”
“是賬。”孔思玄道,“賬在承者身上,燒不掉。房子燒了,根還在。”
“先生,”趙大道,“舊檔房燒成這樣,還修不修?”
“修。”孔思玄道,“房子是賬的住處。賬住的地方,不能讓人看見是空的。房子修起來,賬放回去,惦記的人,才知道賬還在。”
“先生,”趙大道,“那第三次,什麼時候來?”
“看新君。”孔思玄道,“新君承線,第三次就不來;新君不認賬,第三次就躲不掉。火燒到天家,天家要麼承賬,要麼被賬燒。”
火場那邊,有人喊了一聲。
“先生,”趙大道,“搜燒檔人的身,搜出一樣東西。”
趙大攤開手。
半張紙,邊角燒焦,上頭抄著一頁字。字是新墨,幹了一半,像是落筆沒多久。
孔思玄接過來,看了一遍,沒有說話。
紙上的字,是館閣體的抄件,一筆一畫,寫得很規矩。可落款處,沒有密院的印記。
“先生,”趙大道,“這抄的是什麼?”
“玄徵的出生頁。”孔思玄道,“副檔的抄件。”
“副檔?”
“換龍舊事。”孔思玄道,“皇上燒了換龍舊檔,留了兩樣:玄徵的出生頁,保泰的移送單。這一頁,是出生頁的抄件。”
“先生,”趙大道,“換龍舊事,不是早就燒乾淨了嗎?”
“燒乾淨的是舊檔。”孔思玄道,“記性燒不乾淨。知道舊事的人還活著,見過真副檔的人,也還活著。抄件是假的,可抄它的人,見過真的。”
他頓了頓。
“抄件是假的,可有人手裡有真的。”孔思玄道,“副檔原件,在誰手上?”
“先生,”趙大道,“燒檔的人,怎麼會有這個?”
“燒檔的人沒有。”孔思玄道,“給他的人有。有人要燒舊檔房,還要把換龍舊事翻到檯面上。燒賬是激進派,翻舊事是同一夥人的另一隻手。賬沒燒成,舊事倒先漏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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