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趙大道，“外頭傳開了。”
“傳什麼？”
“玄徵非親。”趙大道，“有人拿著半頁紙，在茶館裡念。說玄徵不是皇上的血脈，是換來的。紙上的字，和昨天搜出來的抄件，一樣。”
孔思玄披衣起身，懷裡那半頁燒焦的抄件，硌著胸口。
“傳了多久？”
“一夜。”趙大道，“今早起來，半個城都知道了。”
“怎麼唸的？”
“站在茶館當中，念一段，問一句“是不是真的”。”趙大道，“沒人敢應，也沒人敢走。”
“唸的人，什麼來路？”
“短衣，袖口卷著，像碼頭上扛活的。”趙大道，“可那紙上的字，是館閣體。扛活的，念不出館閣體。”
“扮的。”孔思玄道，“這半頁紙，從舊檔房的火裡出來，一宿就進了茶館。抄它的人，念它的人，是一夥的。”
“抄件是假的。”孔思玄道，“謠言是真的刀。”
“先生，”趙大道，“刀砍誰？”
“砍玄徵，也砍議儲。”孔思玄道，“玄徵封了王，又有人請他列席議儲。這一刀下去，玄徵的位，就坐不穩了。”
“先生，”趙大道，“那怎麼辦？”
“壓住謠言，得先截住真副檔。”孔思玄道，“謠言拿抄件做由頭。要是真副檔被人動過，謠言就有了根；真副檔鎖住，謠言就是無根的話。”
“先生，”趙大道，“真副檔，在哪兒？”
“在玄徵手裡。”孔思玄道，“皇上把出生頁和移送單，都交給了玄徵。”
“先生，”趙大道，“皇上怎麼把這麼要緊的紙，交給玄徵？”
“玄徵封王，不爭儲，也不沾朝局。”孔思玄道，“紙放在一個沒人惦記的人手裡，才穩。”
“可紙在玄徵手裡，”趙大道，“惦記的人，不是把玄徵也惦記上了？”
“所以謠言先燒玄徵。”孔思玄道，“燒的不是玄徵，是紙。”
孔思玄換了一身衣裳，往玄徵府去。
玄徵府在城東，門庭不熱鬧。封王之後，玄徵不掌旗，不領兵，也不結黨。府裡冷冷清清，門房的老僕，坐在門墩上打盹。
“先生來了。”老僕認得他，也不通報，只往裡讓。院子裡的梧桐，葉子落了一半，掃帚靠在牆根。封王那日的熱鬧，像從沒來過這院子。
玄徵在書房裡，桌上攤著兩頁紙，茶己經涼了。
“先生是為謠言來的？”玄徵道。
“為謠言來，也為副檔來。”孔思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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