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思玄天不亮就出了城。趙大在前頭引路，官道兩邊的草，掛著一層露水，走一會兒，褲腳就溼了。
“先生，”趙大道，“就我們兩個去？”
“就我們兩個。”孔思玄道，“帶多了，就不是去說話，是去搶人。”
“搶人不好？”
“搶回來的是人，搶不回來的是心。”孔思玄道，“保泰不是物件。我要是帶著人闖進去，他這輩子，就認自己是物件了。”
“先生，”趙大道，“車往南，過了官道，在官道外頭一個莊子落的腳。莊子不大，守門的，是太子黨的舊人。”
“保泰在裡頭？”
“在裡頭。”趙大道，“聽說他們待他，像待貴客。”
“貴客？”孔思玄道，“是牌。牌才有人捧著。”
莊子在官道外頭，兩進院子，牆是新抹的，門口拴著兩匹馬。馬鞍上沾著泥，是趕夜路的人留下的。
莊子門口，兩個漢子攔住了路。為首的認得孔思玄，臉色先變了。
“孔先生，”漢子道，“這莊子小，裝不下先生。”
“我不帶人走。”孔思玄道，“我進去說幾句話。”
“幾句話？”
“說完了，人還是你們的。”孔思玄道，“你們要的是活證，我要的是一句話。一句話換活證安穩，不虧。”
兩個漢子對視一眼，還沒答話，屋裡傳出保泰的聲音。
“讓他進來。”
保泰靠在榻上，傷在肋下，裹著布，布上滲著一層黃。榻邊的藥碗，藥己經涼了。
“先生怎麼來了？”保泰道。
“來看看你。”孔思玄道。
“先生不是來看我的。”保泰道，“先生是來看，我知不知道自己是牌。”
孔思玄在榻邊坐下。
“知道。”保泰道，“接我的人，把話挑明瞭。他們說，我是換龍的活證，玄徵非親，要我去作證。”
“副檔己經封進內府了。”孔思玄道，“紙壓得住，人壓不住。他們找你，不是找紙，是找你這個人。”
“那他們找我，”保泰道，“是要我這張嘴。”
“你作不作？”
“我還沒想好。”保泰道，“先生勸我作，還是勸我不作？”
“都不勸。”孔思玄道，“我只問你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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