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泰低下頭，看著肋下的布。
“先生，”保泰道，“我娘走得早。她走的時候，還沒給我起名。後來文書給了我一個名，我一首當那是我的名。”
“她沒留下姓，也沒留下話。”保泰道，“就留下我一個活口。換龍那夜，是她把我先送出來的。她自己，沒能出來。”
“現在呢？”
“現在我想起一個名。”保泰道，“我自己的名。”
“什麼名？”
“立。”
“哪個立？”
“站著的立。”保泰道，“我這一輩子，不是躺著，就是被挪著。生下來被人移送，長大了被人接走，人人給我安排地方，沒人問我立不立得住。往後，我自己立著。”
“好。”孔思玄道，“這個名，誰也挪不動。”
“先生，”保泰道，“這個名字，先生記下了？”
“記下了。”孔思玄道，“往後有人問你叫什麼，你就答：我叫立。保泰兩個字，是文書上的；立字，是你自己的。”
“別人要是不認呢？”
“名字是你自己的，不用別人認。”孔思玄道，“你認，它就立住了。”
“先生，”保泰道，“那我作不作證？”
“那是你的事。”孔思玄道，“你有了自己的名，作不作證，就是你自己拿主意。誰要拿你的名字做文章，你就問他：名字是我自己的，誰也不能拿我的名字做文章。”
保泰把這句唸了一遍，點點頭。
“先生，”保泰道，“我不跟你回城。”
“我知道。”孔思玄道，“我不是來接你的。”
“那先生來做什麼？”
“來聽你起名。”孔思玄道。
孔思玄起身要走。莊頭在門口攔了一下，又讓開了。
“孔先生，”莊頭道，“你進去，說了什麼？”
“沒說什麼。”孔思玄道，“就是讓他知道，他是個人。”
孔思玄出了莊子，官道上的露水己經幹了。莊子裡，有人隔著牆，一遍一遍地念自己的新名字。
回城的時候，天己經黑了。趙大在城門口等他，臉色不對。
“先生，”趙大道，“福全莊子上，出事了。”
“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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