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爺端起茶，喝了一口。
“這句話，”八爺道，“先生對隆科多說過。”
“說過。”孔思玄道，“隆科多信了，回人堆了。”
“先生，”他道，“我站了一輩子，這一回，站得住嗎？”
“站得住。”孔思玄道。
外頭又有腳步聲。一個門人進來，低聲說，八爺黨的名冊，被人抄走了。
“抄就抄了。”八爺道，“名冊是死的，人是活的。”
“八爺，”門人道，“要是新君按著名冊來……”
“來就來。”八爺道，“我站在這兒，等他來。”
門人退下去了。
八爺看著孔思玄。
“先生，”他道，“你走吧。八爺府，往後不是安穩的地方。”
“八爺在，臣就在。”孔思玄道，“八爺不走，臣不走。”
城南，印染坊。
灰鴿主人站在院子裡，看著天。
天灰濛濛的，壓得很低。他養了二十年的鴿子，這會兒都蹲在屋簷上，沒有一隻飛。
“天歪了。”他道，“歪到頂了。”
他想起二十年前那場火。那會兒，天也這樣壓著。
那一年，他從火裡爬出來，缺了半截尾指。二十年了，他等天首，天沒首過一回。
“這一回，我說不說？”他問自己。
他走進屋，取出一根細繩，綁在一隻灰鴿的腳上。繩上空著。
他要是說了，繩上就該有字。繩上沒字，就是他還在問。
黃昏的時候，城南的灰鴿，飛進了貨棧。
鴿子落在窗臺上，腳上綁著一根細繩。孔思玄解開，繩上空著，一個字也沒有。
空繩，是承者的問法。
天歪到頂了。承者在問：這一回，我說不說？
孔思玄看著那隻灰鴿。
“天歪到頂，”他道，“火種該不該點，問到城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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