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思玄抬起頭。
“臣不站邊。”他道，“臣站在人旁邊。八爺是臣的人，可八爺也是人。”
“八爺是朕的兄弟。”新君道，“朕圈禁他，是留他一條命。他那一黨，朕一個不留。先生懂。”
“臣懂。”孔思玄道，“臣替皇上看賬。賬裡，沒有黨。”
“賬裡沒有黨，”新君道，“賬外有刀。刀，朕不能不收。先生替朕記住一條：朕殺八爺，易如反掌。朕不殺他，是朕還認得，他是朕的兄弟。”
“先生，”新君道，“朕在貨棧的時候，先生教過朕一句話：賬要認，認了就別翻。”
“皇上記得。”
“朕記得。”新君道，“所以朕要親眼看看，先帝認的那筆賬，是個什麼樣子。”
“先生看賬，看了一輩子。”新君道，“先帝鎖在舊檔房裡的賬，先生掌著鑰匙。”
“在臣手裡。”孔思玄道。
“朕要動那間房。”新君道，“先生把鑰匙交出來。火種歸朕處置。八爺的命，朕留著。”
孔思玄看著他。
燈影裡的新君，他見過。在貨棧的賬桌前，他見過這個人認賬。認賬的人，眼神不躲。
“皇上要鑰匙，”孔思玄道，“還是要火種？”
“先生，這不是先生該問的。”
“臣替皇上看了一輩子賬，”孔思玄道，“鑰匙給誰，火種歸誰，是臣最後一筆賬。臣得問清楚。”
新君放下手裡的摺子。
“朕要鑰匙。”他道，“鑰匙到了朕手裡，火種怎麼處置，朕看了再說。先生若是怕朕燒了它，先生陪朕進去看。”
“皇上要臣陪著看？”
“賬是先帝認的。”新君道，“看賬的人，得是先帝信過的人。先生是先帝信過的人，也是八爺信過的人。朕信先生，是信先生看賬的眼睛。先生陪著，朕看得明白。”
孔思玄站了一會兒。
“臣陪。”他道。
“那，先生回去備好鑰匙。”新君道，“明日，先生帶朕進舊檔房。”
“臣遵旨。”
孔思玄退出乾清宮。
夜裡的宮道，燈一盞一盞。他走過宮門，走過長街，回到貨棧。
懷裡的鑰匙，硌著胸口。
趙大在燈下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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