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思玄到了舊檔房。
舊檔房在內務府後院。牆高，窗少，門上一把大鎖，鎖上糊著封條，封條上蓋著先帝的印。康熙走前派的兵還在，一隊人，西更換一回崗，守著門。見孔思玄來，領頭的認得他，讓了半步，沒說放行，也沒說不放。
“臣，帶皇上來。”孔思玄道。
領頭的往他身後看了看。
“先生，”領頭的道，“皇上，什麼時候到？”
“快了。”
話音沒落，巷口轉出一乘便輦，前後沒帶幾個人。新君下輦，一身素服，站在舊檔房門口，抬頭看那扇門。
“先帝派的兵，”他道，“還在。”
“在。”領頭的道，“先帝走前說，這間房，誰動，拿誰。”
“朕是來看的，不是來動的。”新君道。
領頭的跪下了。
孔思玄掏出鑰匙，開鎖，揭封條。門軸響了一聲，像一扇門，很多年沒開過。
舊檔房裡落著灰。光從高處的小窗漏進來，照見屋當中一隻鐵皮箱子。箱子不大，鎖著三道鎖。孔思玄逐一開鎖，掀開箱蓋。
箱子裡，三樣東西。
一本名錄，是密院的舊冊，頁頁是名，有些名字上，圈了紅。一卷字據，紙色發黃。還有一頁薄紙，夾在字據底下。
新君先拿起名錄，翻開，一頁一頁看過去。他翻到最後一頁，頓了頓。
那一頁上，只記著一個人：隆科多。
“隆科多這一頁，”他道，“朕看過。”
“看過了，”孔思玄道，“還了記性。”
“先生，”新君道，“圈了紅的，是什麼人？”
“是先帝登基那年，密院裡燒沒的人。”孔思玄道，“名錄在，人不在。承者替他們記著，記了一輩子。”
新君合上名錄，指腹在封皮上按了按。
“這一本，承者記著。朕也記著。”他道，“先帝沒燒它，朕也不燒它。”
“名錄在，賬就在。”孔思玄道，“人沒了，名還在。名在，天就記得住。”
新君放下名錄，拿起那頁薄紙。紙上，只有西個字。
朕認此債。
“是先帝的字。”孔思玄道。
新君看著那西個字，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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