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定了？”
“落定了。”孔思玄道，“火種在，不點也著不了。承者等著天首。今日，天首了一分。”
新君看著箱底那兩頁紙。先帝的“朕認此債”，他的“朕接此賬”，並排躺著。
“天家的賬，”他道，“在父子之間走。先帝認了，朕接。往後，朕再往下傳。傳得下去，天就首得起。”
“先生，”新君道，“賬認到朕這一輩，還要認幾輩？”
“認到天首。”孔思玄道，“天首了，賬就平了。賬平了，債就清了。債清了，就不必再認。”
“那一天，遠嗎？”
“皇上認了賬，那一天就近了一分。”孔思玄道，“承者等了一輩子，等的就是天首。天首的路，是認賬的人一步一步走出來的。”
“先生，”新君道，“承者，是誰？”
“承者不在紙上。”孔思玄道，“皇上認賬，認的是債，不是人。線在承者身上，斷不了，皇上不必問，也不必尋。”
新君看了他一會兒，沒有追問。
孔思玄重新封箱。字據、名錄、薄紙，一樣一樣放回，蓋上箱蓋，打上火漆，三道鎖，一把一把扣上。
鎖釦上的聲音，一聲一聲，在空屋子裡響。孔思玄把鑰匙在手裡掂了掂。這一回，鑰匙要交出去了。這間房，往後不歸他看了。
“探檔的人呢？”孔思玄道。
“朕的人，拿下了。”新君道，“探檔的最後一夥，昨夜動的，今早落網。”
舊檔房的鎖，重新糊了封條。這一回，蓋的是新君的印。
出舊檔房的時候，天己經大亮。
新君上了便輦，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門。
“先生，”他道，“這鑰匙，朕收回了。”
“臣交出去了。”孔思玄道。
“先生懷裡，還有東西嗎？”
孔思玄摸了摸懷裡。雙牌還在。
“還有一樣。”他道。
“留著吧。”新君道，“先生留著的東西，朕信得過。先生這個人，朕也信得過。”
“先生，”新君道，“往後，朕不召先生，先生打算做什麼？”
“臣在貨棧，看看賬。”孔思玄道，“皇上的賬，臣看完了。臣自己的賬，還沒平。”
“先生自己的賬？”
“臣欠八爺的。”孔思玄道，“賬平了，臣才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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