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地開出來，就是田。”書吏道，“報吧。”
“報多少？”
“你們自己報。”書吏攤開冊子，提起筆，“報多少，記多少。”
青石在坡上，捏緊了拳頭。
“先生，”他道，“這賬，不對。”
“哪不對？”
“地是村裡人開的，憑什麼算田？”青石道，“還有，報多少記多少，這不是量田。這是讓他們自己給自己標價。”
孔思玄看著坡下。
“青石，”他道，“你看明白了。”
“先生，管不管？”
“不管。”孔思玄道。
青石愣住了。
“令是好的。”孔思玄道，“令到了人手裡，會變成刀。這一回，是刀自己送到山下來了。管它做什麼？它要刮，就讓它刮。刮到明處，賬就露出來了。”
“那要做什麼？”青石問。
“做賬。”孔思玄道，“你拿紙筆，把這村裡每戶的田，都記明白。他們報多少，你記多少；他們沒報的，你也記明白。田在哪裡，開了幾年，種什麼，都記下。”
“記這個做什麼？”
“賬不怕多。”孔思玄道，“怕的是，該記的沒人記。你記下，賬就在。賬在，刀就變不回秤。”
青石應了一聲，下山去拿紙筆。
小滿蹲在青石上，看了先生半天。
“先生，”他道，“先生不是不管嗎？”
“是不管。”孔思玄道，“可賬，得有人記。”
那天夜裡，官差和書吏，住在村裡。
孔思玄坐在青石上，看山下的燈火。小滿也上來了，坐在他身邊。
“先生，”小滿道，“清田令，是好的還是壞的？”
“令是好的。”
“那他們為什麼怕？”
“他們不怕令。”孔思玄道，“他們怕的，是令到了別人手裡，量到他們頭上。”
“先生，”小滿道，“我想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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