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就從街上回來了，買了一本手抄的《金剛經》，攤開放在膝蓋上，但她一個字都沒有看進去。
她看著窗外，從這個角度剛好能看到江邊的步道。
她看到葉星辰和王語嫣並肩走在一起，看到王語嫣停下來靠在石欄上，看到葉星辰側過頭跟她說話，看到兩個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捱得很近。
她把窗戶關上了。
《金剛經》從膝上滑落，掉在地板上，她沒有彎腰去撿。
她靠著椅背，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心跳得有些快，像跑了很長一段路，喘不上氣。
今晚，隔壁沒有聲音。
昨晚也沒有。
但前晚的動靜，像一根刺一樣紮在她的記憶裡。
她閉上眼就能聽到那種細微的聲響——床板的吱呀聲，被褥的摩擦聲，還有鍾靈兒壓抑在喉嚨裡的、細細的、像貓叫一樣的輕哼。
她捂住耳朵也沒有用，那些聲音會自動鑽進腦子裡，像水一樣無孔不入。
她想到了葉星辰的手。
那麼大的手，放在鍾靈兒的肩上會是什麼感覺？
她想到他在安寧鎮的茶棚裡擋在自己面前的樣子——滅絕師太的拂塵在他眼前輕輕晃動，他一動都沒有動，像一堵牆。
那天晚上他替她處理傷口的時候，手指碰到她的脖子。
他的手指是暖的。
明明天氣那麼涼，他的手指卻是暖的。
那種暖意隔著紗布傳上來，在她皮膚上停留了很久，久到她用涼水洗了好幾次臉才勉強壓下去。
周芷若睜開眼。
她彎腰撿起地上的《金剛經》，摩挲著書頁封面上凹凸的紋路。
她以為自己什麼都不在乎，什麼都不想——只要有一口飯吃，有一個地方住，有一本經書能念，日子就能過。
可是現在她發現，原來心裡那些被壓在最底下的東西，正一點一點地浮起來，像水底的草，慢慢探出頭來，露出細小的綠色的尖芽，搖搖晃晃地，像是隨時能被壓回去，又像是再也壓不回去了。
她聽到走廊裡有腳步聲，很輕。
然後是隔壁的門被推開又關上。
葉星辰回來了。
她坐在窗邊，聽著隔壁的動靜，等他躺下，等他熄滅燈，等一切重新安靜下來。
什麼都沒有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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