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在船尾坐下，解開纜繩，竹篙入水，船身緩緩離岸，沿著河面滑入夜色更深處。
水聲在船底細碎地響，月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片細小的銀白色光斑，隨船行不斷變化形狀，像一幅不斷被重新拼接的舊圖案。
“我以為你己經睡了。”柳絮的聲音從船頭傳來，不高，但隔著水聲聽得很清楚。
“你沒睡。”
“我是經常不睡的人。”她把竹篙收起來，任船順著水流慢慢漂，“以前師父在的時候，我晚上睡不著就划船。劃到天亮，再回去煮粥。後來他不在了，我還是劃。”
“今天呢？”
“今天不想一個人劃。”
她沒有回頭。
葉星辰坐在船尾，看著她背對月光坐在船頭的輪廓。
她沒有轉頭看他，但她的聲音穿過夜風傳過來，比剛才輕了一些：“你明天真的要走了？”
“嗯。”
“那今晚，別急著回去睡。”
船在水面上漂了很久。
她坐在船頭，沒有點燈，任由水流帶著船身緩緩移動。
河水在船底發出細碎的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水底緩慢地呼吸。
柳絮的聲音再次傳來：“你來到這兒之後，有沒有覺得這裡的夜晚比白天長？”
“有。更長，也更安靜。”
“那你喜歡這種安靜嗎？”
“還在適應。”
她側過頭，終於看了他一眼。
月光落在她側臉上，她微微彎了一下嘴角：“那你可以慢慢適應。”
船身繞過一道彎，兩岸的樹影漸漸稀疏，水面變寬了。
柳絮撐著船靠向岸邊，把纜繩系在一塊突起的石頭上，然後她先跳下船，站在淺水裡，水沒過她的腳踝：“下來。”
葉星辰跟著跳下船，水比他想象的要涼一些。
柳絮己經走在了前面，沿著淺灘往一處高地走去。
她在高地邊緣坐下來，拍了一下身邊的空位：“視野很好。”
葉星辰在她旁邊坐下來。
從高處望出去，河道在這裡拐了一個大彎，月光鋪在水面上，像一匹被風展開的舊白布，邊緣在微光裡輕輕捲曲著，隨時可能被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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