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鋒之路》第14章 交匯的線(2)

作者:馬樓樓·17天前

“師父一定比徒弟強,前輩一定比後輩強,練得久一定比練得少的人強,”蕭遠山頓了頓,語氣忽然變得很淡,“這條規矩,在真正的天才面前不成立。而有一種人比天才更麻煩。那種人不是靠天賦吃飯的,是靠實戰喂出來的。你看他的眼睛就知道,那種人的眼睛看著你的時候,不是在評估你的實力,是在分解你的身體。喉嚨、眼睛、肋下、膝蓋,對他們來說不是部位,是落點。你現在知道他是哪一種了嗎?”

蕭景霆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地點了一下頭。他想起那個晚上顧執看他的眼神。那雙眼睛沒有輕視,沒有憤怒,沒有任何情緒。那雙眼睛看他的時候,像是一個老醫生在看一具教學用的骨架,每一個骨性標誌都已經瞭然於心,只需要確定下針的位置。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蕭景霆問。

蕭遠山的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這個笑容沒有溫度,但也不是冷的,像是一把被收到了刀鞘裡的刀,暫時不砍人,但不代表它鈍了。

“你今天在晚宴上看到的那個顧執,他說他能治你姐姐的病。這件事對你來說是個人恩怨,對我來說是一個需要做風險管控的變數。如果他能治好清瓷,他的價值就超過了陸家能給的任何聯姻利益。如果他是騙子,他會知道騙蕭家的代價。但在有結論之前,你不要去招惹他。”

“如果他真的有治好清瓷的能力呢?”

“那就更不要去招惹他。”蕭遠山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種被歲月淬鍊出來的冷冽,“因為一個能治玄陰之體的人,他手裡攥著的不是你姐姐一個人的命,是整個江海市所有藏在暗處、躺在病床上、被現代醫學判了死刑的人的命。這種人你不能打,只能交。”

蕭景霆站在原地,拳頭在口袋裡鬆開了。他聽懂了父親的意思。父親的每一個字都是冷靜的,理智的,把家族利益放在最優先順序的。但他同時也知道,父親這麼說並不是要他放棄找回場子,而是要他換一種方式。如果能收為己用,就收;如果收不了,再想別的辦法。

“如果他不能為我所用,”蕭景霆的聲音沉下去,“我們就得讓他永遠留在江海。”

蕭遠山沒有接這句話。他端起杯子轉身往露臺門口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

“陸九幽已經找過他了。”

蕭景霆的瞳孔猛地一縮。陸九幽。江海閻王。這個人的名字在蕭家內部是一個不能不謹慎對待的存在。蕭家在江海根深蒂固,勢力遍佈商界和古武圈,但陸九幽背後的異管局代表的是官方意志。在靈氣復甦的第八年,官方的力量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滲透進每一個世家和宗門的領地。而陸九幽本人更是難纏,此人行事不按規矩,實力深不可測,蕭家幾位族老私下都說過“非必要不與陸九幽為敵”。

“陸九幽找他幹什麼?”蕭景霆問。

“不清楚。但陸九幽從來不會為了小事親自出面,”蕭遠山的聲音在露臺門口響起,帶著一種老江湖面對未知危險時的謹慎,“他在城西廢墟受傷的那天晚上,是顧執路過救了他一命。陸九幽欠了人情,我懷疑陸九幽不僅想拉攏他,更有可能是在找他聯手開青銅門。這件事如果發生,江海的局面會重新洗牌。”

蕭景霆一個人站在露臺上,把父親的話從頭到尾嚼了一遍。然後他掏出手機,翻到一個號碼,猶豫了幾秒,撥了出去。

響了幾聲,對面接了起來。

“是我,幫我查一個人的行蹤。顧執,住老城區城中村。不用上手,遠遠盯著就行,隨時向我彙報。”

掛了電話,他把西裝外套從欄杆上拿起來甩到肩上,最後看了一眼老宅下面的銀杏車道。月光把車道照得慘白,兩排梧桐樹的影子像是兩排沉默的哨兵,一直延伸到山腳下的黑暗裡。

與此同時,在江海市另一端的一棟高階公寓裡,蘇清瓷站在落地窗前。

她已經換下了晚禮服,穿著一件月白色的真絲睡袍,頭髮披散在肩上。窗外的淮江夜景鋪展開來,江水映著兩岸的燈火,像一條緩慢流動的光河。她手裡端著一杯涼透了的茶,杯沿貼著下唇,但很久都沒有喝一口。

手機螢幕亮著,上面是一條剛發出去的訊息,收件人是顧執,內容只有四個字:“今晚謝了。”

訊息發出去之後,她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窗臺上。她知道顧執不會回。這個人連她當面說話都不一定搭理,更別提簡訊。但她還是發了,這條訊息不是發給顧執看的,是發給她自己看的。她需要確認今晚發生的一切不是她的幻覺。

有人在她被所有人當成籌碼的時候,站在她旁邊說“不方便”。

那三個字她這輩子都忘不了。不是因為那三個字有多好聽,是因為那個人說這三個字的時候,眼睛裡沒有討好她父親的意思,也沒有懼怕陸伯安的意思。他只是單純地覺得沒必要回答,就不回答。這種自由是她從小被訓練成世家千金之後最渴望也最缺乏的東西。她不能說“不方便”,她只能說“好的”“知道了”“我考慮一下”“請給我一點時間”。她的每一個措辭都要經過反覆權衡,因為她說的每一句話都代表著蕭家的立場。

而那個人不需要代表任何人。

她把涼茶放下,走到書桌前坐下。桌上攤著一份淮江新區專案的規劃圖紙,圖紙上用紅筆圈出了三個位置,都是靈脈分支的預估節點。其中一個節點正好在她名下一塊私人地塊的正下方。這塊地是她十八歲生日那年母親留給她的遺產裡唯一沒有被家族收回去的,位置偏,面積小,規劃上是商住混合用地,蕭家看不上,陸家也沒過問過。

但如果淮江底的靈脈分支確實延伸到了這塊地下面,那這塊地的價值就不是商住用地能衡量的了。她在圖紙上寫下兩個字——顧執,然後又用筆把這名字圈了起來,筆尖在紙上停了一瞬,然後繼續往下寫。她需要修煉資源嗎?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個能在兩週之內讓她的玄陰之體停止發作的人,是唯一有可能讓她徹底脫離這種體質的人。而他需要靈氣。她手裡恰好可能有一點。

與此同時,城東生物醫學研究院的大樓裡,有一間辦公室還亮著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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