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樣的?”
“男的,三十歲左右,身高跟你差不多,穿了一件黑色的夾克,看起來不像咱們這一片的人。”林晚歪著頭回憶,“他站在梧桐樹下面,一直抬頭往七樓看,看了大概有五六分鐘,然後走了。走的時候還回頭看了一眼。我當時正好在陽臺上收衣服,看到的。”
顧執把掰碎的饅頭放進熱水裡,用筷子攪了攪。林晚形容的這個人不是陸家的人,陸家的人都穿深色襯衫,站姿有軍人痕跡。也不是黑龍會的,黑龍會的人不會一個人單獨行動。這人從體型和穿著看,多半是私人僱傭的盯梢,而且訓練有素,能在老小區這種街坊鄰居互相認識的地方站五六分鐘不被人注意,不是普通的小混混。
蕭景霆的人。
“可能是找人的,不用管他。”顧執說。
林晚看了他一眼,嘴巴動了動想說什麼,最後只是哦了一聲,轉身去擦桌子。她擦桌子的動作很用力,抹布在桌面上甩得啪啪響,像是在把什麼情緒從手上甩出去。她當然知道那不是來找人的,當然知道顧執又在騙她。但她沒有追問。她發現自己這幾天學會了一個新的技能,叫做“不問”。不是不想問,是問了之後顧執會說一句讓她放心的話,而那句話通常不是真的。她寧可不問,也不想聽假話。
擦完第三張桌子,她把抹布往水槽裡一甩,轉過身來靠在吧檯上,恢復了平時笑嘻嘻的表情。
“顧哥,你明晚有空嗎?”
“明晚沒空。”
“後天呢?”
“不一定。”
林晚撇了撇嘴,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劃了兩下:“我媽說想請你吃飯,上次我爸的膝蓋你給捏好了,她一直唸叨著要好好謝你。連著說了一個星期了,你再不來她要把紅燒肉的鍋底燒穿了。”
顧執沉默了一瞬。他知道請吃飯是真的,但林晚來問他明晚有沒有空,不只是因為吃飯。她聽到了他說“一兩天可能回不來”的弦外之音。這個丫頭有一種奇怪的直覺,能從他語氣裡最微小的變化捕捉到不對勁的地方。
“後天晚上應該可以。”他說。
“好,那我就跟我媽說後天,”林晚把手機往口袋裡一塞,笑了一下,然後轉身去給剛進門的客人點單了。她轉身的動作很快,快得不自然,像是在轉身的瞬間把什麼表情藏進了背影裡。
上午十點,咖啡店裡的客人漸漸多起來。幾個大學生佔了靠窗的兩張桌子,攤開筆記本開始趕論文。顧執在吧檯後面連續做了七八杯咖啡,手下的動作始終穩定流暢,奶泡的打發時間、濃縮的萃取秒數、糖漿的比例,每一個引數都踩在標準線以內。林晚在前場端咖啡、收桌子、給客人續水,偶爾經過吧檯的時候會偷偷把一塊巧克力放在顧執手邊,然後若無其事地走開。
下午兩點,老闆來了。顧執換下圍裙,跟老闆說後天可能會晚一點來上班。老闆滿口答應了,但又補了一句:“小顧啊,你最近是不是在搞什麼兼職?”
“沒有。”顧執說。
“哦,”老闆撓了撓頭,語氣帶著中年男人特有的那種不知該不該管的猶豫,“那就好。你這個人啊,什麼都好,就是太悶了,有什麼事別總自己扛著。”
林晚在旁邊擦杯子,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擦。
顧執走出咖啡店,下午的陽光斜斜地打在人行道上。他騎上電瓶車,沒有直接回老小區,而是拐去了槐樹巷。孟老頭的古董攤今天沒有擺出來,那塊舊帆布的位置上蹲著一隻橘貓,正在太陽底下舔爪子。巷口的百年老槐樹在秋風裡沙沙作響,樹幹上那些刀疤被午後的光照得格外清晰。
他沿著老城區騎了一圈,確切地說是勘察環境。他在做戰前準備。淮江底的那扇青銅門後面是什麼,孟老頭不肯說,但能讓一個活著出來的人三十年不敢再靠近,能讓南海劍池的執劍長老終生坐輪椅,那東西的危險級別一定遠超古井裡的靈煞。陸九幽帶齊了裝備,但他帶的裝備是基於古井靈煞的威脅等級來準備的。如果門後的東西比靈煞高出一個量級,那些裝備很可能不夠用。
他需要自己的備用方案。銀針、陶瓷刀、孟老頭給的銅錢,以及一個最重要的東西,玉簡上那些他還沒來得及解讀的獨立短句。如果那些短句是某種秘術或禁術的殘篇,哪怕只能解讀出一條,也可能成為關鍵時刻的保命手段。
回到702之後,他把玉簡取出來,放在臺燈下開始逐字逐句地解讀第四層的內容。玉簡上的文字極細小,比第三層的運氣路線更密,每一個字的筆畫都只有頭髮絲粗細。他花了一個小時才把第一段短句完整地翻譯出來。翻譯出來的內容只有四句話,每一句都像是從更大的篇章裡截出來的片段。
第一句:以血為引,以氣為刃,斷經脈而不傷皮肉。
第二句:此法施於自身則可為,施於他人則不可逆。
第三句:一氣化三,三三歸元。
第四句缺失,玉簡在這個位置上有一道很淺的劃痕,像是被人刻意刮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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