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接過玉簡,神識一掃。資訊龐雜瑣碎,但比昨日詳細許多。毒龍澤位於泥螺巷東北方向約八百里,是一片廣袤的溼地、沼澤和毒瘴森林混合區域,因傳聞曾有上古毒蛟隕落其中而得名。澤中毒瘴種類繁多,變幻無常,妖獸大多蘊含劇毒,性情兇猛。百瘴潭位於澤心偏西,是一處常年籠罩在七彩毒瘴下的深潭,潭水蘊含奇毒,是多種毒屬性妖獸的巢穴,也是傳聞中幽冥鬼蓮可能的生長地。玉簡中提到,近期有幾批修士試圖深入百瘴潭區域,皆損失慘重,僅有零星逃回者語焉不詳地提及“潭中有異香”、“毒瘴翻湧如沸”、“見到巨大黑影”,更添幾分神秘與兇險。
“近期可有人組織前往百瘴潭?”林凡問。
“這……”胡管事遲疑一下,“百瘴潭兇名太盛,等閒無人敢去。不過,小人倒是聽說,‘血刀會’和‘五毒教’似乎都對那裡有些興趣,前些日子各自派了小隊前去探查,結果如何就不知道了。另外,‘泥螺巷’有幾個實力不錯的亡命徒組成的臨時隊伍,似乎也在招攬人手,目標可能也是毒龍澤深處,但具體是不是百瘴潭,不好說。”
林凡點點頭,將玉簡收起,又拋給胡管事幾塊中品靈石:“留意烈陽宗和白骨門的動向。”
“是!小人一定盡心!”胡管事大喜過望,連連躬身。
早飯後,林凡決定去“泥螺巷”內轉轉,親自感受一下此地的氛圍,或許能有意外收穫。韓鐵和影剎跟隨,墨大師留下照看小芸、趙明並繼續煉丹,秦雲則自告奮勇充當嚮導——他現在已死心塌地跟著林凡,指望能抱住這條粗腿。
“泥螺巷”的核心區域並不大,縱橫幾條泥濘的街道,兩側擠滿了各種攤販和簡陋店鋪。叫賣聲、討價還價聲、爭吵聲不絕於耳。出售的東西五花八門:各種低階妖獸材料、年份不足的靈草、品相粗糙的法器、來路不明的丹藥玉簡、甚至還有一些被禁錮的弱小妖獸或陰魂。空氣中混雜著更濃烈的血腥、藥味和汗臭。
林凡三人的出現,立刻引起了小範圍的騷動。許多攤主和路人停下手中動作,或明或暗地打量著他們,尤其是林凡。目光中有敬畏,有好奇,有嫉妒,也有深藏的惡意。昨日之事,顯然已傳遍小巷……
林凡對此恍若未覺,暗紅的眼瞳平靜地掃過一個個攤位。他的感知擴散開來,如同無形的觸手,掠過那些粗糙的物品。大多數東西在他眼中與垃圾無異,靈力駁雜稀薄,蘊含的能量還不如空氣中瀰漫的混亂氣息。
忽然,他在一個偏僻角落的攤位上停住了腳步。攤主是個佝僂著背、滿臉皺紋的老嫗,修為僅有煉氣五六層,面前攤著一塊髒兮兮的黑布,上面隨意擺放著幾塊顏色暗淡的礦石、幾株乾枯的草藥、幾枚鏽跡斑斑的古錢,還有一截尺許長、通體烏黑、彷彿燒焦木炭般的枯枝。
引起林凡注意的,正是那截枯枝。在旁人看來,它毫不起眼,甚至感受不到絲毫靈氣。但在林凡的感知中,這截枯枝內部,卻沉澱著一絲極其隱晦、卻精純到極點的“寂滅”之意。那不是死亡,不是腐朽,而是一種萬物終結、歸於絕對空無後的殘留“印記”。這絲意蘊,與他體核心心散發的氣息,與他領悟的“歸墟”劍意,隱隱共鳴。
“這東西,怎麼賣?”林凡指向那截枯枝。
老嫗抬起渾濁的眼睛,看了林凡一眼,似乎並未認出他就是傳聞中那位煞星,用沙啞的聲音道:“十塊下品靈石,或者等價的辟穀丹。”
旁邊的秦雲皺了皺眉,這截破樹枝怎麼看也不值十塊靈石,正想開口,卻被林凡抬手製止。
林凡沒有還價,直接取出十塊下品靈石放在攤位上,拿起了那截枯枝。枯枝入手沉重冰涼,觸感不像木頭,倒像某種金屬與岩石的混合體。他指尖微微用力,枯枝紋絲不動,其堅硬程度遠超想象。
“老人家,可知此物從何得來?”林凡問道。
老嫗收了靈石,神情稍緩,回憶道:“是老婆子那不成器的兒子,前年在‘黑風坳’深處撿回來的。那裡靠近‘葬魂淵’外圍,陰氣重得很,這黑木頭躺在一堆白骨中間,看著怪異,他就帶回來了,可惜沒人識貨。”
葬魂淵?林凡心中一動。看來此物果然與那片絕地有關。
就在他準備將枯枝收起時,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喲,這不是昨日大顯神威、滅了杜殺的那位高人嗎?怎麼,也對這破爛玩意兒感興趣?”
林凡轉頭,只見三個修士走了過來。為首的是個麵皮白淨、眼神卻透著幾分邪氣的青年,穿著繡有血色刀紋的勁裝,修為在築基後期。身後兩人也是同樣裝束,築基中期,神色倨傲。周圍人群見狀,紛紛退開一段距離,露出畏懼之色。
“是血刀會的人!”秦雲低聲提醒,臉色微變,“為首的是血刀會三當家‘笑面狼’劉琨的侄子,劉軒。血刀會勢力比白骨門還大些,在‘泥螺巷’橫行慣了。”
劉軒搖著一把血色骨扇,踱步到攤位前,目光在林凡手中的枯枝上掃過,又看了看林凡,笑道:“這位朋友,看著面生,手段卻硬得很。杜殺那蠢貨不長眼,死了活該。不過……”他話鋒一轉,“這‘泥螺巷’的規矩,好東西,得有能者居之。這截‘陰魂木’雖然看起來不咋樣,但既然入了朋友的眼,想必有些門道。不如,轉讓給在下如何?價格好商量。”他嘴上說著商量,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身後兩名血刀會修士也隱隱圍了上來,氣機鎖定林凡。
顯然,這是藉故挑釁,試探虛實。杜殺的死,讓“泥螺巷”的勢力重新掂量林凡的分量,“血刀會”作為地頭蛇,自然要探探這過江龍的深淺。
林凡看著劉軒,暗紅的眼瞳波瀾不興,只是淡淡道:“不賣。”
劉軒臉色一沉,骨扇一合:“朋友,這就沒意思了。‘泥螺巷’有‘泥螺巷’的規矩,我‘血刀會’看上的東西……”
他的話再次沒能說完。
因為林凡看了他一眼。
不是昨日看杜殺那蘊含“歸墟”意境的一眼,只是平平淡淡的一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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