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有關殷天命和虛塵子的訊息從南邊傳了回來。
沈青那天早晨收到天機閣的飛訊時正在後院澆花，手裡還拎著水瓢。她展開紙條只看了一眼，就把水瓢往地上一擱，快步走到工坊去找林凡。林凡正在給靈紋衛換新一批的護腕，看到沈青推門進來，眉頭皺得緊緊的，就知道有大事。
“談成了。”沈青把紙條遞給他，“殷天命和虛塵子在太虛宗密談了六天。第六天傍晚，兩個人一起從密室裡走出來，虛塵子當眾宣佈太虛宗將公開支援靈紋技術的全民普及，不再主張由任何宗門獨佔。殷天命隨後宣佈血月宗放棄對靈紋技術的任何獨佔主張，並將血月宗此前掌握的靈紋技術全部公開。”
林凡接過紙條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確定自己沒有看錯。殷天命和虛塵子，一個血月宗宗主，一個正道聯盟盟主，八百年來的死對頭，居然坐在一起談出了同一個結論：靈紋技術不能獨佔，必須公開。這個結果超出了林凡的預期。他原本以為殷天命去只是說服虛塵子不再攻打青牛山，沒想到殷天命直接把虛塵子拉到了自己這邊。
“為什麼？”林凡把紙條放在案上，“虛塵子怎麼會答應？”
沈青靠在門框上，雙手抱在胸前。“紙條上沒寫細節。但天機閣另有一條密報，說虛塵子在密談第六天出來的時候臉色很不好看，像是熬了幾天幾夜沒睡。殷天命走在後面，表情倒是挺輕鬆。我猜殷天命跟虛塵子說了什麼話，戳到了他最怕的東西。”
林凡想了想，忽然明白了。殷天命一定跟虛塵子說了“域”。不是林凡的域，而是靈紋技術繼續發展下去會出現的更大範圍的域，覆蓋一座城、一個國家、甚至整個修真界的超級域。虛塵子是合體期修士，修為高深，眼光長遠，他不可能看不到靈紋技術未來的潛力。如果靈紋技術被某一個宗門獨佔，那個宗門遲早能用“域”覆蓋整個修真界。到時候太虛宗不是被林凡壓制，而是被一個更大的勢力徹底吞沒。與其等那一天的到來，不如現在就放開手，讓所有人都有機會掌握靈紋技術。至少這樣，太虛宗自己也能分一杯羹。
“殷天命是個聰明人。”林凡說，“他知道虛塵子怕什麼。虛塵子不怕打不過林凡，他怕的是靈紋技術被某個更強的人拿在手裡。殷天命告訴他，那個更強的人還沒出現，但如果太虛宗繼續封鎖靈紋技術，遲早會出現。與其等別人拿著技術來打你，不如你自己先學會。”
沈青看著他，眼神里多了一點異樣的東西。“廠長，你現在說話越來越像那些老狐狸了。”
林凡笑了一下。“跟殷天命打交道打多了，多少學了一點。”
接下來的訊息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殷天命和虛塵子聯合發表公開宣告之後，中原南部的大小宗門紛紛跟進。落霞宗第一個響應，沈落霞在宗門大殿當眾宣佈落霞宗支援靈紋技術公開，並將派出弟子前往青牛山交流學習。青城派隔了一天也發了宣告，措辭比落霞宗收斂一些，只說“持開放態度”。天劍宗沒有發聲，劍無極像沉默的石像一樣立在北方，既不反對也不支援，但誰都知道天劍宗的盟約沒有恢復，劍無極跟林凡之間的那道裂痕也沒有癒合。
林凡不在意劍無極的態度。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那就是靈紋技術公開之後，誰來做那個教的人？殷天命和虛塵子的公開信措辭含糊，只說“支援全民普及”，具體怎麼普及、誰來普及、普及到什麼程度，一個字沒提。這分明是把皮球踢給了林凡。你造出來的東西，你負責教會大家。
林凡坐在煉器室裡想了整整一個下午。晚飯的時候他去食堂，端著飯碗坐在角落裡，筷子夾著菜停在半空中，半天沒往嘴裡送。阿梅經過他身邊看見這副模樣，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廠長，吃飯就吃飯，想事情就放下碗想。兩頭顧著，飯也吃不好，事也想不清楚。”
林凡回過神來，把菜塞進嘴裡嚼了幾口，嚥下去之後開口問阿梅：“阿梅，如果有人來青牛山學靈紋，你覺得我們收多少人合適？”
阿梅愣了一下。“多少人？那得看工坊有多大。現在教室只有一間，能坐二十個。加上院子，擠一擠能站五十個，再多了站不下。”
林凡放下筷子。“那就擴建，山腰那塊空地我看了，平整，夠大，蓋一座三間的學舍，一間坐五十人，三間就能坐一百五人。再留一個院子，用做平時操練和悟玉璧用。”
阿梅瞪著眼睛看他。“廠長，你要教一百五十個人？”
“不只一百五人。”林凡說，“第一期一百五，三個月結業。結業之後回各自的宗門去教更多的人。一年能出四期，就是六百個人。六百個人再每人教十個，就是六千。三年之後，整個修真界至少有三萬人會靈紋基礎。”
阿梅沉默了幾秒鐘，然後把手裡的抹布往桌上一拍。“行。我明天開始招木匠。”
說幹就幹。第二天清晨，林凡帶著何小月在空地上畫地基，沈青去山下采買木材和石料，阿梅領著靈紋衛清理場地，“周鐵山”一個人扛著兩棵合抱粗的松木從後山走下來，肩膀壓得通紅，嘴上還叼著一根草莖哼小調。整個青牛山像一臺剛上了油的機器，咔咔咔地轉了起來。
學舍的建設工期比預想的要快。靈紋在這時候顯出了大用處，“周鐵山”用“力”靈紋加持的肩膀可以一個人頂五個壯勞力，阿梅用“速”靈紋刻在鋸條上，切木板的速度快了將近三倍。何小七帶著守衛者們用“移”靈紋搬運石材，一整塊千斤重的青石板四個人就抬起來了，腳下還踩著“輕”靈紋，走起來像踩著棉花一樣輕飄飄的。林凡自己負責刻“固”靈紋加固木樑和柱腳，讓木頭比石頭還硬。
十二天，學舍落成。三間大屋，一間小院，木頭柱子刷了桐油，在陽光下泛著暖融融的光。院子中間立著一塊新刻的靈髓玉，比林凡自己那塊小了一半，是林凡用最後一塊靈髓玉另刻的傳承玉璧。兩塊玉璧一南一北，遙相呼應，像兩盞燈同時亮了起來。
第一批學員在學舍落成的第三天就上門了。落霞宗派了二十個弟子，青城派派了十個人，附近幾個小宗門的散修零零散散來了二十多個，加上林凡之前招的二十個學徒，總共七十多人。教室一間坐不下，分成了兩批，上午一批下午一批。何小月主在第一間教室講課，林凡在第二間教室講課，結果問題很快就出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