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遠橋看著林凡,目光裡的審視終於慢慢散開了。他收起桌上那塊玉簡站起來:“好。我回去把您這個條件報給宗主。至於宗主同不同意,我不敢擔保。但有一句話我可以先跟您說,我個人覺得,您說的有幾分道理。”
林凡站起來送他到門口。宋遠橋走到院門處停下腳步,回頭又說了一句:“盧向北暫時留在青牛山,落霞宗不會派人來抓他。等宗主那邊有結果了,我再通知您。”他說完轉身往山下走了,步子依然很穩,背影消失在晨霧裡。林凡站在院門口,一直等到霧散了才轉身回去。
他走進學舍的時候看見盧向北站在廊下,手裡攥著一塊刻了一半的玉簡,臉上緊張地看著他。林凡衝他點了一下頭:“沒事了,你繼續刻。”
盧向北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彎下腰去,在廊下的臺階上坐了下來。他低著頭看手裡的玉簡,肩膀塌下來,整個人像一根繃了很久的弦終於鬆了。何小月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他旁邊,在他身邊蹲下來,把木偶小人放在他和自己中間。木偶小人伸出一隻木頭手,輕輕拍了拍盧向北的手背,啪嗒啪嗒的聲音在安靜的廊下格外輕脆。盧向北扭頭看了何小月一眼,小姑娘沒有看他,只是盯著木偶小人拍他手背的動作,嘴角有一個很小很小的弧度。盧向北的嘴角也跟著動了動,低下頭繼續刻玉簡去了。
第二天中午,天機閣的回信到了。送信的是一隻紙鶴,飛了整整一夜,落到林凡桌上的時候翅膀上的靈紋已經黯淡了大半。林凡展開信看完,上面的字跡是沈長老的親筆,簡潔得像刀刻的一樣:“落霞宗那邊我去談。你安心教你的書。另,青城派近幾日可能會來人,他們宗主對你那個‘御’紋的弧形結構很感興趣,來意不壞。但云海宗那邊,你小心一些。”
林凡看完最後四個字,眉頭輕輕皺了一下。雲海宗?這個宗門他之前沒怎麼打過交道,只聽說他們走的是煉器路線,主攻法器和陣盤的量化製造,在正道宗門裡體量中等,但商業觸角極廣。靈紋技術推廣之後,最受影響的就是法器市場,一枚靈紋玉簡能做的事,過去得花三倍價錢買一件法器才能做到。雲海宗不來找他,才奇怪。
他把信紙摺好放進抽屜裡,站在案前想了一會兒,然後拿起刻刀,繼續刻那枚“固”的變體銅片。銅片上的紋路已經刻了大半,金色的線條在燈光下亮得細膩而安靜。林凡的手很穩,一刀一刀往下走,像是外面那些暗湧的潮水跟他隔了一整座山似的。但他心裡知道,山很快就會有人翻過來……
雲海宗的人來的時候,沒有提前打招呼。
那天下午林凡正帶著第二批學員在第二間教室裡講“速”紋的靈氣迴轉結構,講到關鍵處,院子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嘈雜。“周鐵山”的嗓門從外面擠進來:“你們誰啊?有沒有提前遞拜帖?硬闖算怎麼回事——”話音沒落,嘭的一聲悶響,教室的門被從外面推開了,門板撞在牆上震了一下。
門口站著三個人,為首的是個矮胖的中年男人,穿一身錦緞長袍,腰間掛著一枚雲紋令牌,臉上帶著笑,笑得油光水滑的。他身後站著一男一女兩個年輕人,男的揹著一口半人高的黑鐵箱子,女的抱著一卷圖紙。矮胖男人朝教室裡拱了拱手,笑呵呵地說:“林先生,冒昧來訪,我是雲海宗商務堂副堂主錢廣來。路過青牛山,順道來看看您這學舍,果然名不虛傳,好地方。”
教室裡三十多個學員全都轉過頭來看著門口。林凡放下手裡的教學銅片,轉過身面對錢廣來,臉上的表情很平靜:“錢副堂主,我在上課。您要參觀,等下課之後再說。”
錢廣來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過來:“當然當然,不打擾林先生上課。我們在院子裡等著就行。”他後退一步,把門帶上了,但門合上之前林凡看見那個背鐵箱的年輕人目光飛快地把教室裡的陳設掃了一遍,眼神精準得像是在數東西。
林凡壓下心裡的不快,轉過頭對學員說:“我們繼續。剛才講到靈氣迴轉的第三圈走線,誰來說一下‘速’紋在迴轉圈數不足的時候會出現什麼情況?”教室裡的注意力被拉了回來,有人舉手回答,林凡接著講下去。但他能感覺到院子裡的三雙眼睛隔著門板在打量這間教室,在打量牆上掛的靈紋模板,在打量他這個人……
下課之後林凡走出教室,錢廣來立刻迎了上來,笑得比剛才更熱絡了:“林先生真是年輕有為,我聽說您這學舍才開了不到半年,學員就招了一百多號人,了不起了不起。”他從袖中掏出一方木盒遞過來,“小小見面禮,不成敬意。這是我們雲海宗最新煉製的聚靈盤,能提升三成靈氣利用率,給林先生留著研究用。”
林凡沒有接木盒。“錢副堂主,您來有事就直接說吧。我不太會客套。”
錢廣來訕訕地把木盒收了回去,清了清嗓子:“那好,我就直說了。林先生,雲海宗做煉器做了二百多年,法器、陣盤、靈器,市面上六成的制式裝備都從我們那兒出來的。靈紋這東西,我們其實早就注意到了,只是之前沒有找到合適的技術源頭。您這學舍辦得好,教得好,我們很佩服。所以宗門派我來跟您談個合作,雲海宗願意全資資助青牛山學舍,場地擴建、材料採買、教員薪資,我們全包。條件只有一個:您這學舍教出來的靈紋技術,優先授權給雲海宗進行商業化轉化。利潤分成,您拿六成,我們拿四成。這個條件,放眼整個修真界沒有第二家能給得出來。”
錢廣來說完拍了拍手,身後那個背黑鐵箱的年輕人把箱子放在地上打開了。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二十塊中品靈石,成色極好,藍瑩瑩的光把箱子周圍半尺的地面都映亮了。錢廣來笑眯眯地看著林凡,等著他臉上的反應。
林凡看著那箱靈石,看了大概三息,然後把目光移回錢廣來臉上:“錢副堂主,您說的優先授權是什麼意思?是我教出去的東西,學員自己都不能隨意用?”
“不不不,”錢廣來擺手,“學員自己用當然沒問題。但如果要批次製作、對外出售,或者傳授給非學舍體系的人,那就得走雲海宗的渠道。林先生您想啊,靈紋這東西要做成產品推向整個修真界,需要多少資源?生產、品控、渠道、售後,這些都不是您一個人能搞定的。我們雲海宗有現成的體系,您把技術交給我們,我們把它做成東西賣出去,惠及的人更多。這是雙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