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沒有立刻否定。他想了一下，說：“錢副堂主，您的提議聽起來不錯。但我有一個問題，如果雲海宗拿了技術之後，把靈紋做成法器賣高價，普通人買不起，那跟沒推廣有什麼區別？”
錢廣來的笑容微微一斂：“林先生，商業行為自然有商業邏輯。價格定多少是市場決定的，我們也不能做賠本買賣。”
“所以靈紋到底是為誰服務的？”林凡看著錢廣來的眼睛，“為有錢人服務，還是為所有需要它的人服務？”
錢廣來沉默了幾秒，笑容重新堆了上來：“林先生年輕氣盛，有理想是好事。但理想這東西，不能當飯吃。您這學舍一百多號人，每天要吃飯、要材料、要場地維護，這些都不花錢？我們雲海宗是誠心想幫您把事做大，您別把我們的好意當成惡意。”
“我知道你們是好意。”林凡說，“但技術授權的事，我現在不能答應。青牛山才剛起步，我還沒想清楚這條路怎麼走，等我再想想，想清楚了再答覆您。”
錢廣來臉上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他看了林凡一眼，語氣淡了幾分：“林先生，您不用急著答覆，我可以在青牛山多住幾天，您什麼時候想好了，什麼時候找我。”他說完示意身後的人合上鐵箱，轉身往院子外面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加了一句：“林先生，錯過這村可就沒這店了，雲海宗不是隻有您這一條路。”
三個人走了。院子裡的空氣像是被抽走了一層，林凡站在原地沒動。“周鐵山”湊過來小聲說：“廠長，這人嘴上客氣，眼神可不善。他說要多住幾天，是不是——”
“是。”林凡說，“他在等，等我撐不住了主動找他們。”
周鐵山皺緊眉頭：“那咱們怎麼辦？”
林凡沒有立刻回答，他站在院子裡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先吃飯，吃完飯你帶兩個人去山下坊市走一趟，多買幾份靈紋原石材料回來。另外打聽一下雲海宗最近在市面上推出了什麼新產品，都是多少價碼的。知己知彼，什麼都不清楚就慌，不是我的風格。”
“周鐵山”點頭，就離開了。林凡走進食堂的時候學員們已經吃上了，阿梅正端著菜從後廚出來，看見他進來揚了揚下巴：“廠長，今天有您愛吃的，我把上次您炒剩下的那盤菜改良了，您嚐嚐。”林凡走到灶臺邊夾了一口，菜炒得脆生生的，調味也比他自己做的好。他嚼完點了一下頭：“你教得好，我明天繼續練。”
阿梅笑了一下，沒再打趣他。林凡端著碗找位置坐下的時候看見盧向北坐在角落裡，一個人對著碗裡的飯發呆。他走過去坐在對面，盧向北抬頭看見是他，趕緊坐直了：“林先生，我剛才聽說雲海宗的人來過了？他們沒為難您吧？”
“沒為難。”林凡扒了一口飯，“就是來談條件的，我沒答應。”
盧向北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才低聲說：“林先生，您是不是因為我得罪了落霞宗，又得罪了雲海宗……這青牛山以後會不會越來越難待？”
林凡放下筷子看著盧向北：“老盧，你回去之後後悔過嗎？”
盧向北一愣，然後搖頭。“不後悔。”
“那就行了。”林凡說，“我開這個學舍的時候就知道會有人來找麻煩。但來的人越多，說明在乎靈紋的人越多。有人在乎，這事兒就成了一半。吃飯吧，吃完飯幫我去分一下下午的練習材料。”
盧向北看著林凡那張平靜的臉，鼻頭酸了一下，低頭扒了一大口飯塞進嘴裡。何小七端著碗從旁邊經過，探頭看了一眼盧向北碗裡：“盧哥你吃這麼快乾嘛，又沒人跟你搶。”盧向北口齒不清地說了句什麼，何小七沒聽清，嘟囔著走了。何小月的木偶小人蹲在隔壁桌的碗邊，歪著腦袋看了盧向北一眼，然後慢慢地點了一下木頭腦袋，像是在說：嗯，挺好……
“周鐵山”從山下坊市回來的那天晚上，帶回了兩樣東西。一樣是滿滿一包御靈紋的原石材料，另一樣是一枚刻著雲海宗標識的制式法器，只有巴掌大的一塊玉牌，表面光滑，背面嵌著一枚薄薄的靈紋銅片。“周鐵山”把玉牌放在林凡面前的時候臉色不太好：“廠長，這是雲海宗上個月新出的東西，叫‘護身符’，一枚能擋住築基中期修士的全力一擊，坊市裡賣十五塊下品靈石，賣得特別好，幾乎人手一塊。您仔細看看上面的紋路。”
林凡拿起玉牌翻到背面，靈識探入銅片。他看了幾息之後，眉頭擰了起來。銅片上刻的紋路他太熟悉了，是“御”紋的變體，而且不是標準變體，是上次盧向北在結業驗收時拿出來的那種弧形受力結構。弧度的引數幾乎一模一樣，只不過把弧形改得更圓潤了一些，以適應量產的需要。
林凡把玉牌放下，看著“周鐵山”，問道，“雲海宗什麼時候開始賣這個東西的？”
“大概在半個月前。”周鐵山說，“坊市裡賣玉牌的人說這是雲海宗技術團隊新研發的成果，還說後續還會推出更多品種，什麼‘愈’紋的行動式藥貼、‘速’紋的輕身符，都在來的路上了……廠長，他們拿走的東西應該不止盧向北研究的那個結構。”
林凡閉上眼睛想了一下。盧向北只把螺旋結構跟他一個人討論過，弧形結構在結業驗收的時候當著所有學員的面展示過。那批學員裡如果有人把結構帶出去賣給了雲海宗，或者被雲海宗透過其他渠道拿到了，都不奇怪。但更大的可能是另一種，雲海宗的人壓根不需要從他這裡拿成品。他們只需要知道靈紋能做到什麼效果，反推結構只是時間問題。錢廣來這次來談授權，說白了只是想省下反推的成本和繞開可能的糾紛，如果談不成，他們自己也能做，只不過慢一點……
